第678章 四處播種的魔王(1/2)
羅炎的意識從識海中抽離,猩紅渾濁的世界重新映入了眼帘。
暗紅色的火山灰籠罩著遠方的天空,刺鼻的硫磺氣味兒隨著呼嘯的熱風肆虐在山谷。
數百米高的祭壇之下,浩浩蕩蕩的骷髏海正肅穆而立,有如一片從熔岩大地上長出的骸骨森林。
「吼——!」
空中傳來一聲低吼,伴隨著骨翼摩擦的聲音,先前被他喚醒的那隻骨龍從半空中盤旋而下,落在了他的身前。
猙獰的巨型骨架在落地時掀起一陣夾雜著血腥味的狂風。
而當它伏倒在羅炎旁邊時,卻溫順地低下了那顆碩大的頭顱,乖巧得就像一隻貓咪。
一股強烈的靈魂波動傳來。
羅炎將目光投向了它。
「悠悠,它說什麼?」
飄在羅炎身旁的乳白色幽靈興沖沖地回答。
「魔王大人,它在喊您主人!還有還有,它希望您能賜予它一個名字。」
搖曳在顱骨中的幽綠色魂火注視著羅炎,其中寫滿了期盼與熱切。
羅炎凝視著它的瞳孔思索了一會兒,隨後緩緩開口說道。
「冥火,以後這就是你的名字了。」
聽到那高台上傳來的聲音,骨龍揚起頭顱,發出了一聲暢快的吟叫,撲扇著骨翼抒發著愉悅的心情。
羅炎的視線從冥火的身上越過,落在了不遠處的花崗岩堡上。
那些塗抹著血跡的獸皮旌旗已經被撤下,一地狼藉的城垛上燃燒著尚未熄滅的余火。
而就在這座已經易主的城堡之下,沉重的鐵門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數十名灰頭土臉的矮人相互攙扶著,邁著僵硬的步子從陰影下挪了出來。
他們大概是食人魔的俘虜。
因為殺人需要時間,卡爾曼德斯的獻祭暫時還沒輪到他們,因此他們得以僥倖存活。
這些劫後餘生的矮人們臉上交織著複雜的表情。
他們有的人眼神忐忑,低垂著頭顱。有人則望著高台上的那道身影,嘴唇哆嗦,眼中寫滿了感激。
在這些原住民的記憶中,只要是從那扇猩紅色的門扉里走出來的玩意兒,就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不過他們必須得承認,這個紫發紫眸的年輕人是個例外。
至少,他和那群食人魔是死敵。
羅炎暫時沒有去管那些倖存者。
他只是看了他們一眼,隨後便將視線從他們身上挪開,重新看向祭壇下方,那些安靜佇立著的亡靈。
骨骼的摩擦聲在白骨台階上響起。
一名生前大概是統師或者國王的矮人亡靈,提著一把滿是豁口的戰斧,順著階梯走上前。
在距離羅炎約莫一百級台階的位置,他停住了腳步,莊嚴的單膝跪地。
相比起其他骷髏兵,他的顱骨中燃燒的魂火要旺盛得多,也要滄桑沉穩許多。
「偉大的存在,請問您是我們的先祖嗎?」顱骨下飄出咯吱嘎嘣的聲響,緊接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敬畏也隨著靈魂的波紋傳來。
那聲音對於尋常人來說有些難以理解,但對於亡靈法師來說卻並不算難。
羅炎眉毛微挑,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個世界的矮人與奧斯大陸高山王國的矮人有著相同的傳統,都保留著對先祖的敬重。
該不會他們是同一支族群?
如此想著的羅炎垂下目光,用溫和而不失威嚴的語氣開口。
「我並非你們的先祖。」
「我是主宰死亡的神靈,因風中亡魂的哀嚎而來。我來到這裡只有兩個目的,一是對褻瀆死亡之人降下懲罰,二是為了解放被束縛在這座祭壇上的靈魂。」
祭壇下方傳來了一片咯吱嘎嘣的聲音,就好像是竊竊私語。
不遠處的數十名矮人倖存者同樣是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麼。
聽到祭壇上那個年輕人的回答,搖曳在矮人王者顱骨中的魂火猛烈地晃動了幾下。
他沉默很久,隨後作出決定,手中那把殘破的戰斧頓在了腳邊的白骨堆上,虔誠地單膝跪下。
「感謝您將我們從無盡的牢獄中解脫出來,並讓我們能親手斬下仇人的頭顱。」矮人王者低沉的聲音透著莊重,還有一絲虔誠,「請您告訴我您的尊名,我們願追隨您征戰,直到末日降臨。」
深紫色的法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羅炎注視著這個忠誠的戰士,思索了一會兒之後開口。
「羅炎,這是我的名字。」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片刻之後繼續開口。
「現在,我需要你告訴我,你們是誰,從哪裡來,以及————這片土地上究竟經歷了什麼。」
聽到祭壇上飄來的聲音,矮人王者低垂著頭顱,如實回答。
「回稟我主,這裡是赤沙大陸的南部山脈,我們是鐵爐氏族,而您面前的那座堡壘便是鐵爐堡————同時那裡也是我們的國都。」
說著的同時,他將目光瞥向一旁,看向了那散落滿地的屍骸,顱骨中的魂火跳動著仇恨的光芒。
「至於那些被您手刃的怪物,他們自稱吞噬者氏族。正是這群將靈魂出賣給邪靈的墮落者,才讓這片原本風光秀麗的土地變成了如今這般生靈塗炭的模樣————」
他將那段塵封的歷史娓娓道來。
據這位矮人王者所言,鐵爐氏族最早的一批族人,其實並不是這片大地上的原住民。
大約是一千年前,他們的祖先被食人魔擄掠至此,在食人魔與其他部落的戰爭中僥倖逃離,最後形成了龐大的聚落。
時光荏再,那群食人魔靠著從卡爾曼德斯手中換來的力量,最終擊敗了這片大地上的秩序勢力。
鐵爐氏族的族人也再次淪落在食人魔的手中,被後者當成牲畜圈養,被砍掉頭顱作為祭品獻.————直至今日才得以解脫。
漫長的歲月磨平了太多記憶,那個矮人王者已經記不清故鄉的名字,只記得幾句口口相傳的歌謠,說那裡同樣是一個群山連綿的世界,群山的盡頭是一望無際的海洋。
羅炎聽著很耳熟,這傢伙描述的似乎正是奧斯大陸上的萬仞山脈——萬仞山脈的南部就是坎貝爾公國的斯皮諾爾伯爵領。而越過了斯皮諾爾伯爵領,就是漩渦海的東北部。
緊接著,那矮人王者又說起了其他人的故事。
被食人魔俘虜的不只是他們,還有哥布林和鼠人。那些小傢伙同樣是食人魔擄掠來的儲備糧和苦力。
只不過由於哥布林和鼠人選擇了屈服,因此在食人魔的軍隊中也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通過顱骨堆成的祭壇,打開通往異世界的傳送門,像蝗蟲一樣穿梭在不同的大地上。
除了哥布林和鼠人之外,他們偶爾也會抓來一些人類和精靈,包括一些沒人認識的怪物。
羅炎安靜地聽到了最後。
一千多年前。
那個時候正值第一紀元末期。
「從你的描述來看,我所在的那個世界,應該就是你們先輩的故鄉。」羅炎看著那名矮人亡靈,語氣平和地說。
聽到這句話,矮人亡靈眼窩裡的幽綠火苗猛地一跳,靈魂的波紋中流露出了幾絲激動。
「您來自那個世界?那您————見過我們的先輩嗎?」他迫不及待地追問,魂火中搖曳著渴望。
「我和他們姑且算是朋友。」羅炎瞥了一眼滿地的殘骸,表情淡然的繼續說道,「而且,我們正在一同對抗試圖入侵那裡的混沌勢力————也就是你們腳下的這些食人魔。」
那矮人亡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墨綠色的魂火於風中搖曳著,似乎在消化這跨越千年的消息。
羅炎沒有催促,只是看著他的眼窩問道。
「傳送門還開著,接下來呢?你想回家嗎?」
回家。
對鐵爐氏族來說,這個詞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那矮人王者抬起頭,注視著那扇猩紅的門扉看了一陣,最終緩慢卻果斷地搖了搖頭。
「那裡是先祖的家,不是我的————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雙腳就踏在這片土地上。」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握緊了手中的戰斧,骨指之間漏出了咯吱的聲響。
「這裡還有許多被食人魔奴役的同胞,我放不下他們,也放不下對那些食人魔的仇恨————我主,請准許我留在這裡,我還有許多帳要和我的宿敵算清。」
注視著那雙搖曳著堅定的魂火,羅炎的眼中流露出了幾分讚賞。
看來不管是活著的矮人還是死了的矮人,都改不了骨子裡的那股倔強。
「我尊重你的選擇,而你的選擇也是我期待的。」
說著的同時,羅炎抬起手中的魔杖,幽綠色的光芒在杖尖流轉,最終融入了那矮人王者的顱頂。
「我將賜予你們————我的祝福。去吧,從那些食人魔的手中奪回本就屬於你們的世界,我和我的神選者會盡我所能幫助你們。」
繼卡奧行星之後,玩家們又多了一個可以刷怪練級的大地圖。而且比起長滿蘑菇的卡奧行星,這個地圖的難度明顯要小上許多。
他會讓他的侍僧來到這裡,同時在這個世界選拔新的侍僧,將他與大墓地的事跡傳播到這片土地上。
隨著那綠光注入顱骨,矮人王者的骨骼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鳴。
原本寬大的骨架肉眼可見地變得厚實,白骨表面甚至浮現出了一層類似金屬的幽暗光澤,就好似脫胎換骨了一樣!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矮人王者低垂下頭顱,靈魂的波紋中再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感激。
「讚美吾主!我會將您的雕像立在這個世界最高的山峰上,讓鐵爐氏族的後人永遠銘記!」
說完,他並沒有起身,而是保持著伏跪的姿勢。
「我還懇請您————賜予我最後一樣榮譽。」
羅炎挑了下眉毛。
「你要什麼?」
「我還記得我的仇恨,記得我的族人,但我唯獨忘了一件事————我想不起來自己活著時的名字。」
那矮人王者看了一眼旁邊的骨龍,又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祭壇上的羅炎,空洞的聲音裡帶著遺憾和惋惜。
「懇請吾主,賜予我名字和姓氏。」
死而復生的亡靈會失去一部分活著時的記憶,唯有最強烈的執念能夠保留下來。
顯然,對於站在這裡的他而言,他生前的名字並不如他所銘記的那些事情重要。
也正是因此,他做出了和那頭骨龍一樣的選擇。
羅炎略微思忖。
起名字這種事他向來不算拿手,不過對於這種要在異界為魔王開拓疆土的先驅,總得起個像樣點的稱呼。
至少不能像使喚寵物一樣隨便糊弄了。
略微沉吟了片刻,他給出了回答。
「麥格尼。」
矮人亡靈抬起頭。
羅炎注視著那雙燃燒著的眼窩,用莊嚴的聲音繼續說道。
「麥格尼·不眠者,以後這就是你的名字。願你與你的名字,將在這片大地上永遠流傳下去。」
奧斯大陸,仇恨堡外漫天風雪呼嘯,與岩漿橫流的赤沙世界相比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冷冽的寒風裹挾著冰碴,劈頭蓋臉地砸在攻城營地正中央的人皮軍帳上,發出陣陣沉悶的拍打聲響。
帳內,沃恩坐在寬大的座椅上。
黑色的甲冑遮住了他的軀體,也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卻遮不住那快要溢出的殺意。
站在門口執勤的衛兵不敢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哪怕不掀開門帘走進帳篷里,他們都能感覺得到,他們的主人此刻心情糟透了。
就在剛才,熔爐堡失陷的消息傳到了他的耳中。
不止如此,一同傳來的還有阿澤卡的噩耗。
——
繼他的坐騎兼軍師馬拉之後,他又折損了一員曾追隨他征戰了數個世界的猛將。
「科林————」怒不可遏的沃恩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個名字,緊握著雙拳,恨不得將那張臉碾成沙礫。
兩天!
短短兩天時間,那個叫科林的傢伙就接連拔除了他控制下的兩處祭壇,甚至還將手伸到了大門背後的世界。
如此離譜的情況,在沃恩漫長的征戰生涯中還是頭一遭,以前從未發生過————
此時此刻,盤旋在沃恩腦海中的不只是憤怒,還有一股仿佛岩漿灼燒般的刺痛。
卡爾曼德斯的意志又一次撕開了虛空的阻隔,將咆哮聲強行灌注到了他的識海中。
「廢物!我才剛提醒過你小心那個科林,結果你就用這樣的結果來敷衍我?」
「沃恩,又一個世界被種下了骯髒的種子————我要你記住,我對你的信任和耐心不是無限的。」
沃恩緊咬著牙關,壓抑著心中的惶恐。
「我主————請您息怒。」
那聲音絲毫沒有息怒的打算,低吼聲中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那是主宰毀滅的卡爾曼德斯的最後通牒」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再有下次,你的靈魂將墜入永恆的深淵,在那裡經受無盡的試煉,並且永遠不得解脫。」
「你知道的,我在說什麼。」
沃恩的額前划過了一滴冷汗,落在盔甲上被烤成了蒸汽,發出嘶嘶的聲音,就像毒蛇吐信。
他當然知道卡爾曼德斯在說什麼。
如果他不能將科林的腦袋帶回去,如果再讓任何一個世界脫離卡爾曼德斯的掌控,他不但將徹底失去現有的力量與地位,還將被貶去最低賤的巢都,以炮灰的身份重複永無止境的輪迴。
就像那些食人魔一樣。
不能再等下去了!
沃恩站起身,沉重的戰甲碰撞出鏗鏘的銳響。
他大步走到長桌前,目光落在地圖上標註著仇恨堡的位置,良久之後冷冷開口。
「穆哈迪。」
帳簾掀開,一股卷著雪花的冷風灌了進來,緊接著一道肥碩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統領血淵氏族的食人魔戰將穆哈迪單膝跪地,那龐大的身軀在沃恩的陰影下不自覺地瑟縮著。
他將頭埋得很低,粗重的聲音被小心壓抑在喉嚨里。
「我主,您找我?」
「傳我的命令,」沃恩沒有低頭看他,只是用冷漠的聲音說道,「全軍立刻準備攻城,我親自帶兵。」
穆哈迪咽了口唾沫,小聲說道。
「大人,外面的風雪太大了,將士們連眼睛都睜不開,現在絕不是最佳的時機。而且我們的攻城武器還在組裝中,能否————」
那句徵求的話語還沒說出口,一道銳利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的後半句話凍在了喉嚨里。
猩紅色的瞳孔閃爍著凶光,沃恩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他,用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說道。
「如果你覺得雪太大,可以用你的血來化開它。」
穆哈迪的身體猛地哆嗦了一下,立刻將所有的猶豫都吞回了肚子裡,挺直腰杆回道。
「遵命!我,我這就去集結部隊!」
說罷,他唯唯諾諾地滾出了軍帳,不多時帳篷外面傳來了粗獷的吼聲以及凌亂的腳步。
蜿蜒在山巒上的營帳就像結束沉睡的蜈蚣一樣動了起來,浩浩蕩蕩的食人魔大軍開始集結,沸騰的戰意甚至要烤化那還未落下的雪。
「殺——!」
「嗷嗷嗷!」
「為了卡爾曼德斯!為了毀滅之焰!」
「沃恩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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