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八成是聖靈乾的(1/2)
暮色行省東部邊陲,灰石鎮外的荒野。
冷冽的寒風卷過坑坑窪窪的凍土,卻吹不散那刺鼻的血腥味與硝煙。殘破的木盾在余火中劈啪作響,焦黑的泥土上散落著五花八門的兵器,還有血肉模糊的屍骸。
放眼望去,數以萬計的食人魔與哥布林的屍體交迭在一起,其中還混雜著似乎是人形的骸骨。
毫無疑問,那是骷髏。
披著深紫色的羊絨長袍,羅炎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安靜地注視著滿目瘡痍的戰場。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具具血肉模糊的食人魔屍體,以及混雜在食人魔屍體之間的人形骸骨,片刻後神色凝重地開口。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八成是聖靈乾的。」
那沉重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原上尤為清晰,令策馬行進在一旁的韋斯利元帥皺起了眉頭。
此刻,在這位「科林親王」的身後,三千名全副武裝的火槍騎兵正勒馬駐足,其中還夾雜著兩百名身披罩袍的奧斯帝國施法團法師。
這是坎貝爾公國與帝國臨時拼湊的先頭部隊,奉命前往暮色行省東部阻擊向人族控制區域滲透的食人魔大軍。
如今的大陸局勢早已成了一鍋沸水。
奧斯帝國的主力軍團正深陷北境荒原,與學邦建立的神聖魔導國打得不可開交,根本無暇東顧。
為了穩住東部的防線,帝國元老院乾脆順水推舟,將暮色行省的防務徹底下放給了臨近的坎貝爾公國與當地的武裝力量,甚至破例授予了暮色行省聖光議會自行徵兵的特權。
往常這種權力,只會授予給侍奉聖光的家族。
而另一邊,正與周圍諸多王國打得不可開交的萊恩共和國,也對這一事實採取了默認的態度。
畢竟,他們同樣無暇東顧。如果能用暮色行省拖住次元沙漠中的食人魔,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至於諸王國聯軍。
正在進行中的戰爭不可能因為帝國一句話就停下,如今的奧斯帝國已經不是千年前的那個帝國了。
更何況,諸王國對羅蘭城的征討是有大義名分在的,帝國可從來沒說過會站在萊恩共和國的一邊。
就算聖克萊門大教堂對德瓦盧家族厭煩到了極點,也絕不會因此站在拍賣聖羅蘭大教堂的國民議會這邊。
事實上,若不是混沌的威脅迫在眉睫,教皇早將混沌的帽子扣在國民議會頭上了。
何況真扣上去也不算冤。
就這樣,在多方勢力的心照不宣與互相牽制之下,暮色行省這片飽受戰火摧殘的土地已經處於事實上的獨立狀態。
坎貝爾公國的韋斯利元帥,與臨危受命的帝國軍官科賽爾·布萊恩,此刻正一左一右策馬跟在科林親王的身側。
說到這位科賽爾先生,與科林親王也算是老相識了。
羅炎當初路過聖城時,他還只是一名城防軍的百夫長,因為資助戰友的孩子以及其它戰爭遺孤而過著拮据的生活。
由於羅炎本身也在想辦法擴張自己在聖城的影響力,於是便拉著他創辦了《新世界報》。
通過迦娜大陸的獨家新聞以及科西亞男爵的小說,羅炎很快讓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報紙進入了聖城市民們的視野,順便用賺來的利潤幫助了更多因為與地獄的戰爭而失去父母的孩子。
再然後,羅炎去了學邦,一時間便將這位百夫長拋在了腦後。偶爾他需要通過《新世界報》散布消息,也多是通過「科林親王」名義上的遠房親戚唐泰斯爵士,或者名義上的僕人兼白手套盧米爾轉達。
想來這位百夫長也不大好意思叨擾身為親王的他,兩人之間的書信往來寥寥無幾。
羅炎也沒想到他升官這麼快,再次見面已經從百夫長變成了萬夫長,被委派至坎貝爾公國作為東部前線的軍事顧問以及參謀。
「聖靈?」
聽到這個耐人尋味的單詞,科賽爾輕輕皺起了眉頭,向一旁的科林殿下投去了疑惑的視線。
「抱歉,親王殿下,您說的聖靈指的是……什麼?」
在聖克萊門大教堂的教義里,亡靈等同於地獄的僕從,是必須被淨化掉的邪惡,從未有過聖靈的說法。
若不是因為這位殿下聖光的成分毋庸置疑,他的疑問絕不會像現在這樣輕描淡寫。
「是當地人的稱呼。」
看著臉上寫滿困惑的科賽爾,羅炎用閒聊的口吻繼續說道。
「早些年,綠林軍肆虐在這片土地上時,暮色行省就流傳著一些關於『新約』的傳說。有人親眼看見那些化為白骨的戰士從泥土裡爬出來,幫助當地的民兵抵禦混沌信徒的劫掠。還有人見到曾祖父從墓地里爬出來,幫助他們搶奪春耕的窗口……那顯然不是一般的亡靈能做到的。」
「亡靈……種地?幫助活人對抗混沌?」科賽爾張了張嘴,臉上的錯愕再也掩飾不住。
過了好久,他才憋出來一句。
「難以置信。」
「但也並不是沒有可能。」羅炎神色如常,將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科賽爾沒有說話,安靜等待著親王殿下的下文。
羅炎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
「在迦娜大陸,死亡並不是禁忌,亡靈自然也不是。那裡的土著很樂於和逝去的先祖在火堆前共舞,並邀請他們回到凡世,見證後人在樂土上創造的奇蹟與繁榮。」
「您是認真的?」
「當然,這是我在新大陸的親眼所見,也是科林公國許多人都知道的常識。那兒的人們同樣信仰聖光,但對於死亡有著不同的理解……而在那裡長大的我,其實也是如此。」
科賽爾愣在原地,握著韁繩的手指有些僵硬。
看著一時說不出話的帝國軍官,羅炎笑了笑,換上緩和的語氣說道。
「我想……這裡的情況大概也是如此。天國容納不下所有聖光子民的靈魂,尤其是這些邊陲之地的子民們。他們的先祖仍然留在這片土地上,並且一直如此。」
「當看到他們的子孫被來自虛空的邪魔蹂.躪,他們選擇以亡靈的身份回歸凡世,想來也是情理之中。」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未必就是事情的真相。」
羅炎說這話還是謙虛了。
與其說未必是事情的真相,倒不如說沒有一個字是真的。
但比起來自異世界的玩家這種說法,顯然「先祖靈魂論」更加接地氣,也更容易讓人接受。
冷風掠過空曠的雪原,將科賽爾身後的披風吹動。
他愣住了好久,才用帶著幾分掙扎的聲音說道。
「聖西斯會允許這樣……褻瀆的事情發生嗎?」
「為什麼不呢?至少當地人沒覺得這是褻瀆的。」
羅炎笑著將這個問題拋回給了科賽爾,隨後用寬厚的語氣繼續說道,「我想,聖西斯是仁慈的,祂一定不會阻攔這些懷著一片赤誠之心的人們,發自內心作出的選擇。」
科賽爾臉上掙扎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明顯的動搖。
科林親王的說辭與他從小熟讀的教條背道而馳,但偏偏他又無法反駁這套無懈可擊的邏輯。
除非讓他否認,聖西斯是仁慈的。
但若是否認了這一點,便等於否定了聖克萊門大教堂教義的合法性。
那簡直比承認「聖靈」的存在還要褻瀆!
「可是……如果真的存在聖靈這種東西,聖克萊門大教堂為何會說亡靈全都是邪惡的?是地獄的使徒……」
科賽爾用徵求的語氣說道,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困惑。
羅炎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用帶著一絲無奈的語氣說道。
「或許我不該說這句話,但……聖克萊門大教堂這麼說,其實也有它的苦衷。」
科賽爾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緩緩咽下一口唾沫。
「……什麼意思?」
羅炎繼續說道。
「如果不將亡靈塑造成絕對的邪惡,聖克萊門大教堂就不得不解釋聖光為何是正義的,進而直面聖言書中許諾的消滅死亡的承諾……但你我都清楚,那是根本無法兌現的承諾,更難以向每個信徒解釋清楚。與其讓他們在自我懷疑中走向混沌的懷抱,不如讓他們先信著。」
魔王的邪惡正在於此。
這句貌似中肯的話看似在為教廷開脫,其實卻以聖光貴族的身份默認了謊言存在的事實。
謊言就是謊言。
哪怕那是為了維護教義,而不得不對現實做出的妥協。
科賽爾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最終還是將涌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沒有將那進一步的困惑問出口。
畢竟,此刻在他面前的終究是一位聖光貴族。
他毫不懷疑科林殿下的仁慈,但他同時也理解。就算這位科林殿下再怎麼有良心,也不可能背叛自己的立場。
聖光貴族的利益與聖光貴族永遠是捆綁在一起的,而自己只是一介平民出身的軍官,恰好與其有著不錯的交情。
況且眼下奧斯大陸正面臨混沌入侵的危機,無論他心中懷有怎樣的困惑,都得為這件更嚴肅的事情讓道。
然而,連科賽爾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是,一絲裂痕已經出現在了他的心頭。
『魔王大人,您挖聖西斯的牆角真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呢。』乳白色的幽靈浮現在了羅炎的身旁,全程窺屏的悠悠忍不住感慨了一聲。
羅炎臉上的表情並無變化,在心中安靜地回道。
『並非挖牆腳,我只是回答了他心中的困惑。』
順便——
為大墓地的玩家行走在陽光之下,做了一點小小的鋪墊。
這對雙方來說都是好事。
亞岱爾男爵已經默許了卡蓮和救世軍的存在,但來自帝國的軍官和士兵們對於以友軍身份出現在身邊的「聖靈」,卻還缺乏心理準備。
他會先從上層開始做思想工作,然後再利用那些被救世軍拯救過的暮色行省當地人,去做士兵們的思想工作。
這比裁判庭和傳教士可好用多了。
相比於陷入糾纏與迷茫的科賽爾,經驗豐富的韋斯利元帥顯然關注著更實際的東西。
剛才那兩人交談的空檔,他策馬向前巡視了一圈,此刻剛剛拽著韁繩折返回來。
凍土上的屍體讓他後背發涼。
不只是因為那悽慘的死狀,更是因為留在食人魔身上的彈孔實在是太密了,那一具具屍體幾乎被打成了篩子!
韋斯利在心中盤算,想要把這些食人魔打成這般鬼樣,至少也得十萬名訓練有素的線列步兵輪番開火。
不止如此。
戰場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爆炸焦坑更是荒謬!
那絕不是普通的魔法捲軸能砸出來的效果,至少也得十數門火炮對著這片陣地輪番開火!
可問題就在這裡。
他仔仔細細搜尋了周遭的泥濘與積雪,連一條沉重車輪碾壓過的印記都沒找到。
炮彈總不可能自己從天上掉下來。
韋斯利元帥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不可避免地聯想到了先前在萬仞山脈上的那場戰役。
之前與腐肉氏族決戰的時候,古塔夫王國為了支援坎貝爾公國的陣地,也曾展現過類似這般恐怖的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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