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日記的下半部分（2/2）
總之，從奧斯歷77年到87年的這十年間，艾薩克王國的國力可以用突飛猛進這個詞來形容。
當時發生在奔流河畔的變革，與今天雷鳴城正在上演的劇本簡直如出一轍。
如果說77年到87年的這十年，是一部順風順水的爽文，那麼從87年開始記錄的這本日記，則是一部充斥著瘋狂與絕望的末路史詩。
它記錄了艾薩克王朝的黃昏，以及這位末代國王最後的掙扎。
關於艾薩克王朝的覆滅，奧斯帝國的通史中只有寥寥數語—「艾薩克四世因瀆神而招致天罰，被聖西斯親自降下的神諭革除教籍，最終滅亡於帝皇陛下的親征。」
毫無疑問，奧斯帝國編撰的歷史中，必然充斥著勝利者的粉飾與誇大。
根據林特本人的親筆日記所言，那場決定舊大陸命運的戰爭，遠沒有奧斯帝國吹噓的那般輕鬆。
在戰爭初期，裝備了新式火器的艾薩克軍隊勢如破竹，甚至一度將戰火燒到了羅德王國的腹地，直逼龍視城下。
那場摧枯拉朽的攻勢，逼得不可一世的奧斯帝國不得不從新大陸緊急調集駐軍回援，才勉強穩住了瀕臨崩潰的防線。
然而，與許多令人惋惜的故事一樣。
年輕的「艾薩克帝國」雖然擁有了一個夢幻般的開局，但最終還是未能擺脫跌入塵埃的宿命。
林特·艾薩克本人的經歷，也像極了羅炎老家歷史上的某位疑似穿越者的前輩。
接二連三的「意外」，讓原本勢不可擋的艾薩克大軍，很快陷入了進退維谷的戰爭泥潭。
那些意外多種多樣。
包括越來越多的神選者誕生在奧斯帝國的前線，帶領潰敗的帝國士兵重振旗鼓。
包括出現在前線的天使————為了幫助凡世的子民獲得勝利，聖西斯不惜親自下場。
看到這裡，羅炎輕輕搖了搖頭。
顯然，當時的林特並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聖西斯親自下場，而是聖克萊門大教堂動用了他們最核心的底牌——「天使降臨」儀式。
不過，從這方面也能看出來，林特帶領的艾薩克帝國確實把奧斯帝國逼到了懸崖邊上，逼得故步自封的帝國難得認真了一回，將這種劃時代的戰略魔法都給點了出來。
由於奧斯帝國在超凡領域的突飛猛進，極大抹平了自身在工業和裝備上的劣勢，而這場本該一邊倒的戰爭也隨之陷入了僵局。
而由於艾薩克帝國無法通過持續的勝利來平息內部反對的聲音，原本虎視眈眈的舊貴族和教士們也逐漸開始與王室貌合神離。
寫到這裡，林特試圖用「時運不濟」來解釋自己的失敗，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命運不公的憤懣。
然而在羅炎看來，他的敗亡，未嘗不是歷史的必然。
或許這麼講有站著說話不嫌腰疼的嫌疑，但以他一個後來者的角度來看，「機械之神」教派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當年的林特·艾薩克大抵相當於一個擁有穿越者知識的愛德華·坎貝爾，而他在政治上的手腕明顯遠不如愛德華高明。
當這位年輕的機械之神沉浸在子民的歡呼聲中時，卻忘記了他的王國仍然有大量信仰聖光的臣民，以及不滿於他推行的改革的「格蘭斯頓伯爵」們。
這些反對派只是選擇了沉默，並不是死了。
他們沉默地理由有很多，或許是因為恐懼那狂熱的聲浪，也或許是被蒸汽機和香水帶來的利益收買。
而林特本人在處理這件事情時，也稍顯天真了些，妄圖用技術的進步和物質的發展來抹平一切問題。
事實證明，他只是把本來存在的問題掩蓋了起來，然後騙自己那些問題並不存在。
羅炎輕輕嘆息了一聲，將日記翻到了下一頁。
而這時飄在他旁邊的悠悠，卻小聲問了一句。
「魔王大人，如果讓您接手艾薩克的王國，您會作何選擇？」
羅炎思索了一會兒，在心中回道。
我很難代入他的劇本，但你從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應該就能看出來，我會做怎樣的取捨。」
即便是「神子大人」已經不演了的當下，他也沒有把桌子掀了，和帝國以及教廷徹底翻臉。
奧菲婭·卡斯特利翁小姐是第八天使，而她的背後至少站著三分之一個元老院。
包括救世軍的《新約》，也並沒有反對聖西斯，只是站在受難者的立場上，挑戰了聖克萊門大教堂的釋經權。
雖然聖克萊門大教堂代表了教廷，但它畢竟不是教廷的全部。
而如今的奧斯帝國，各個教區也未必聽從聖克萊門大教堂的命令，萊恩王國教區就是個例子。
坎貝爾公國當然也是其中之一。
羅炎毫不懷疑，當愛德華知曉他的身份，這位大公的第一反應一定不是「這也太褻瀆了」。
如果科林親王是神子，雷鳴城未嘗不可成為另一個聖城。
悠悠沒有接話，似乎是陷入了思索。
羅炎暫且沒有管它，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中的日記上。
值得一提的是，這本日記的後半部分，「地獄」這個名字重新進入了林特·艾薩克的視野。
並且，地獄在他的故事中扮演的角色相當耐人尋味。
林特本來指望能和地獄來個前後夾擊，肢解掉那個搖搖欲墜的帝國，卻沒想到就在他的部隊高歌猛進的時候，那些盤踞在新大陸的惡魔竟然按兵不動。
整個西部的前線靜悄悄的，與他父親在位時那會兒四處煽風點火的做派截然不同。
就像雷鳴郡的迷宮在「冬月政變」時的表現一樣，奧斯歷87年的地獄同樣沒有趁火打劫，而是心安理得地當起了觀眾。
林特在日記中咒罵地獄的惡魔沒膽量，然而讀過地獄歷史的羅炎卻清楚，這倒是怨不得魔都的惡魔們膽小。
只不過那時候的地獄同樣在經歷著權力的更迭，根本無暇顧及地表上的老冤家。
初代魔神差不多也是在那時候被推翻的。
羅炎的食指划過泛黃的紙張，目光落在頁眉的日期上。
奧斯歷93年。
此時的艾薩克帝國已經走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而正值壯年的奧斯帝國國運卻如日中天。
長期的戰爭透支了艾薩克的國力，而王國內部此起彼伏的起義，更是讓這個年輕的強權在帝國的圍剿下捉襟見肘。
以弱勝強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艾薩克人在短短六年的時間裡，幾乎將他們在過去十年間積攢的財富全部燃燒殆盡，甚至連帶著之前積攢的一切也都賠了進去。
按照奧斯帝國通史記載，距離這個王朝覆滅只剩下一年時間。
而讓羅炎頗感意外的是，他手中的日記竟然還剩下大半本沒翻完。
一個陷入末路的國王兼神靈，在生命最後的倒計時里居然有這麼多廢話可以寫麼？
懷揣著微妙的好奇心，羅炎向後翻開了一頁。
【奧斯歷93年12月1日，我派往聖城的斥候終於查明了真相。所謂的「天使降臨」並非聖西斯親自出手，那不過是聖克萊門大教堂為我準備的一件秘密武器。
幸運的是，我的對手仍然是人，而非神靈。但不幸的是，即使知道了這條消息，我和我的幕僚們對此也毫無辦法。
由於之前有遭遇暗殺的經歷，現在聖克萊門大教堂的主教們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神職人員，他們個個都是身懷超凡之力的神選者。不止如此，現在裁判庭開始兼職反間諜的工作，我埋設在聖城的眼線也沒以前那麼好用了。
我曾試圖為機械之神教派創造一個類似的神使，我連名字都擬好了，就叫高達，或者奧特曼也行————但很遺憾，我的子民始終無法在他們的心目中對我描述的概念建立共識。他們的理解千奇百怪，祈禱時的腦補偏得離譜，導致儀式始終無法奏效。】
看到這幾個充滿槽點的名字，羅炎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好吧。
叫什麼名字其實不是重點。
至於儀式為什麼會失敗，羅炎大致能猜到，多半還是差在了老生常談的「宗門底蘊」這件事兒上。
顯然艾薩克人並不嚮往機械之神的教義，指望他們的信仰凝聚成時鐘塔的子彈，多少還是有點兒一廂情願了。
其實羅炎自己在這件事情上也不總是成功的。
他在雷鳴城修了許多奇觀，包括雷鳴城的大圖書館和科林劇院，但真正成功凝聚眾人信仰的也只有一座時鐘塔。
艾琳注意到了羅炎臉上怪異的表情，好奇地問了一句。
「上面寫了什麼？」
「沒什麼，我們的林特先生在嘗試一種非常超前的魔法，但很遺憾失敗了。」
羅炎試著用艾琳能聽懂的措辭，解釋了這一段日記的內容。
「你可以理解為，他的想法過於超前，他的子民跟不上他的腦洞。
1
艾琳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可心中還有許多困惑沒有得到解答。
腦洞又是什麼？
不過看著羅炎認真的樣子，她最終還是沒好意思繼續追問，假裝自己聽懂了。
羅炎埋下頭，順著沒看完的位置繼續讀了下去。
【————我漸漸失去了耐心。
或許從一開始我就陷入了誤區，我不應該試圖在奧斯帝國擅長的領域打敗他們，我應該在我自己擅長的領域進行抗衡。
我早該想到的。
只要我能把那玩意兒弄出來，別說是天使，就算是來一個師的天使，也得給我跪下叩頭！】
羅炎的目光在「那玩意兒」幾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作為同一個故鄉來的靈魂，他幾乎是瞬間就猜到了林特·艾薩克在窮途末路時，腦子裡蹦出的那個瘋狂念頭。
【奧斯歷93年12月2日，歷史將記住這個日子。
機械之神教派將擁有自己的「天使」，很快這群原始人會見到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芒降臨在地上。
我用我心愛的姑娘為我的計劃命名—
我稱之為，艾菲爾」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