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專挑軟柿子捏的神器(1/2)
灰濛的雲層之下,食人魔臃腫的軍陣就像緩慢蠕動的泥石流,浩浩蕩蕩地碾過白雪皚皚的山丘。
而在那雲端之上,坐在艦橋內的羅炎正端起莎拉剛泡好的紅茶抿了一口,表情從容地聽取塔諾斯的稟報。
駐紮在灰石鎮一帶的先頭部隊能否擋住食人魔大軍的鐵蹄,關平著整個奧斯大陸東部的命運。
就在暮色行省東部風起雲湧的時候,遠在暮色森林另一頭的西邊,一列通往格拉維特鎮的蒸汽列車正噴吐著白煙,「咣當咣當」地碾過鐵軌。
車窗外,晚冬的白樺林向後退去,積雪覆蓋的曠野透著鄉村獨有的寧靜。
然而二等座的車廂里,氣氛卻沉悶得仿佛結了冰。
人們蜷縮在大衣里,壓低著帽檐,神色緊張地竊竊私語,交談著從其他地方聽來的消息。
「聽說了嗎?黃銅關沒了。」
「真事兒?!」
「假不了!我親眼瞅見塞滿大頭兵的軍列從南邊開過去,有坎貝爾的旗子,還有穿帝國軍服的————」
「聖西斯在上,願您保佑暮色行省平安無事————」
「唉,這世道————能有一天好日子嗎?」
嘈雜的交談混雜著車輪的咣當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其中還伴隨著人們的唉聲嘆氣。
也有一些麻木的人,臉上面無表情。
他們大多是經歷過綠林軍之亂的本地人,對於死亡和殺戮早就習以為常,不像歸國的暮色人和遠道而來的坎貝爾人那樣「大驚小怪」。
食人魔?
他們早見過了。
岡特坐在靠窗的位置,沒有插話。
作為黃銅關陷落的親歷者,周遭這點沉悶的氣氛對他而言,連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他的雙手擱在桌上,自光透過車窗,看著飛速倒退的白樺林與橡樹林,臉上寫滿了驚訝。
擱幾年前,從雀木領到黃昏領,哪怕騎最快的馬也得在路上耽擱個兩天。而若是乘坐馬車,顛簸上一個星期也是常有的事情。
然而現在,他們上午出發,才到了下午行程便已過去大半。
看著師父臉上動容的神色,尤里恩挺起胸膛,臉頰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分自豪的紅潤。
「師父,這就是我和您提過的火車!是不是很不可思議?」
「嗯。
岡特緩緩點頭,視線在車廂頂部的煤氣燈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回到了尤里恩的臉上。
「確實不可思議。我們從麥田村趕到雀木領用了一整天,結果從雀木領到這卻連一天都用不到。」
他停頓了一下,用略微遲疑的語氣問道。
「這也是————那位科林殿下帶來的奇蹟?」
「那倒不是,不過和那位殿下的關係可不小!」
尤里恩興沖沖地點頭,把自己在旅館擦桌子時聽來的見聞,如倒黃豆一般說了出來。
「嚴格來說,這些鐵路是坎貝爾皇家鐵路公司修的,不過核心技術全是科林殿下從迦娜大陸帶回來的!」
「我還聽有位走南闖北的商人說,坎貝爾那邊的情況更誇張!鐵軌不止連著大城市,連男爵領都通了車,只要花點小錢,即使是一輩子沒離開過村子的農夫,都能去他想去的地方!」
最近暮色行省已經跟上了坎貝爾公國的改革,不過放到隔壁的萊恩王國,還是極難想像的事情。
國民議會雖然推翻了封建領主的統治,但暫時還沒有徹底地改變舊的統治模式。
嗅覺敏銳的男爵們紛紛拖家帶口逃離了自己的莊園,但國民議會的徵稅官卻並不充許農民離開自己的土地。
相反,為了防止農民像德瓦盧王朝時期那樣大規模地逃荒,給羅蘭城本就嚴峻的局勢火上澆油,他們還推出了更嚴格的管理措施,連註冊成為冒險者這條路都給堵上了。
其實也不用堵上。
只要在報紙上宣傳冒險者公會是聖克萊門大教堂的眼線,他們很輕鬆便發動鄉下人將這隻眼睛給挖掉了。
相應的,假借朝聖的名義成為苦修士,出門要飯也是明令禁止的。
任何國民議會的士兵一旦發現,會在第一時間將離開自己村子的人送進監獄,或者在一定職權內便宜行事。
包括處決叛徒。
岡特的驚訝之處正在於此。
他在黃銅關的時候聽說了萊恩王國的事情,但暮色行省的情況好像又與他聽說的不同。
尤里恩滔滔不絕地說著。
雖然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技術上的事情,但岡特卻從中聽出了許多尤里恩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細節。
看來,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他曾幫助過的那些人們的確創造了不得了的奇蹟。
而那位聖女殿下,也確實沒有食言。
她和追隨她的救世軍們,的確為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找到了另一條不必依賴領主的道路。
「沒想到我只是離開了兩年多,這片土地竟成了這副模樣。」岡特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變化多著呢,師父。別說是您,我見過的都是冰山一角!」尤里恩咧開嘴笑著說。
岡特也笑了笑。
「那就拜託你帶我多長長見識了。
「7
「包在我身上好了!」尤里恩拍著胸脯砰砰作響,臉上帶著幹勁十足的表情。
他老早就想和師父出門旅行了,而這一天可算是讓他等到了。
師徒兩人語氣輕鬆地閒聊著,讓岡特心底那股被混沌籠罩的煩悶感散去了許多。
而對於接下來與科林親王的會面,他的心中也多出幾分指望。
或許,那位能帶來奇蹟的殿下,真有辦法對付那個叫沃恩的怪物。
回想起那破碎領域的一劍,他到現在心中都隱隱有些恍惚,就好似凡人直面了神靈————
列車在格拉維特鎮的站台停穩。
拉響的汽笛聲和閥門飄出的白煙,推動著人群湧向了站台。
尤里恩也是其中之一。
他緊隨在師父身後跳下了車,接著輕車熟路地找到一名報童,打聽起了科林親王的下落。
他的運氣不錯。
——
到了黃昏城,可能沒人知道科林殿下住哪兒,也不會聽他瞎扯,但這裡是民風淳樸的格拉維特鎮。
自打格拉維特男爵不知所蹤以來,當地人老盼望著能有一位足夠尊貴的貴族,來重振格拉維特鎮的榮光了。
為了表示對親王殿下的愛戴,他們一度向鎮公所發起請願,想要將格拉維特鎮改成親王鎮。
「————殿下啊!他就住在鎮子外頭的雲杉莊園裡!我對那兒可熟悉了!」
一個提著菜籃的婦人湊了過來,硬是擠到了那報童的前面,笑著將這事告訴了眼前這個面生的小伙。
「您認識他嗎?」尤里恩驚訝地看著她,以為她是雲杉莊園的僕人,連忙繼續問道。
「那當然!雖然他不認識我!」
那婦人呵呵笑著,一句話干滅了尤里恩剛剛升起的希望,接著又連珠炮似的一頓碎嘴,將話題岔到了九霄雲外去。
「說到那位殿下,他可是個大好人呢!隔三差五就把吃不完的麵包分給鎮上的窮人,有時候還會陪著米蒂亞小姐來街上採購!多麼親民的紳士,還有他身旁的那位淑女也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在鎮上的教堂舉行婚禮,我已經等不及給他們獻花了一,她的話音還未落下,旁邊一位正在等車的中年紳士便不樂意了,壓下報紙插了句嘴。
「瞎說什麼?誰不知道科林殿下是坎貝爾大公認準的妹夫?他和艾琳殿下才是門當戶對的一對,而且我記得他們老早就有婚約了!」
聽口音,他大概是坎貝爾人。
「有這事嗎?」老婦人張了張嘴,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放屁!」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漲紅了臉,擠到了那中年紳士的面前。
「明明是聖女殿下!只有那位殿下,才配得上我們的聖女!而且我經常看見他們在一起出入教堂,還有教會學校!」
尤里恩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好吧,這位大概是新約教徒。
而且還是最狂熱的那一種。
眼看著幾個人就要吵起來,機靈的報童連忙向圍觀的人群搖晃著自己的挎包,然後嚷著新聞上有關於科林親王的號外。
也許是聽岔成了「科林殿下要結婚了」,眾人很快將他手上的報紙哄搶一空。
看著一片混亂的月台,尤里恩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看來這位殿下在情場上的建樹,並不比他在其他領域的成就要少。
不過,這就和他一個小人物沒關係了。
趁著人群吵成一團,警衛還沒有注意到這邊的騷亂,尤里恩悄悄溜出了人群之外。
站台的另一邊,等待尤里恩的時候,岡特正站在風中打量著這座小鎮。
他對黃昏城周邊的記憶,還停留在綠林軍肆虐的時期。
那時的村鎮滿地焦土,護城河裡漂著浮屍,就算稱之為地獄也不算過分。
然而如今才過去兩年,那掛滿斷壁殘垣的絕望似乎便被風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和填滿大街小巷的喝叫賣。
就在他看得出神的時候,氣喘吁吁的尤里恩從旁邊跑了回來。
「師父,我打聽清楚了!殿下就住在不遠處的雲杉莊園,我們租輛馬車很快就能到!」
岡特收回視線。
「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去吧。」
看著轉身向月台下走去的師父,尤里恩連忙追了上去。
「等一下師父,人家可是貴族,我們就這樣直接上門會不會有些失禮?而且守衛也未必會放我們進去————」
岡特停下腳步,愣了一下。
「那————要給他帶點禮物嗎?」
他這輩子和不少貴族打過交道,那些人對他都挺客氣的,倒是沒有人在他面前計較失禮不失禮。
不過尤里恩不是劍聖。
在遇到岡特之前,他只是個待在鄉下的孩子,對貴族的了解全憑別人一張嘴說。
尤里恩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禮物倒不必,我的意思是,咱們最好先托人送一封便箋過去,探探口風什麼的————」
岡特嘆了口氣,將目光投向了東邊。
那裡雖然沒有硝煙,但他仿佛能聞到食人魔身上的血腥味。
「那樣太麻煩了。等他看到信再回復我們,不知道得等到什麼時候,而且信都未必能到他手上。」
「可是————」
「急事從權。」岡特伸手按在徒弟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真怪罪下來,我會向殿下致歉。而我相信他在聽完我的陳述之後,一定能理解我的唐突。畢竟我們的消息對他很重要,對生活在這裡的人也很重要。」
感受到師父掌心的力道,尤里恩咽下後半句話,用力點了點頭。
「那行吧————我去備車。」
岡特點頭,拋了一枚金幣在他手上。
「不用馬車,弄兩匹馬就行。」
雲杉莊園,書房。
窗外的雪壓彎了枯枝。
米婭單手托著腮,望著玻璃上凝結的白霧,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她半小時來,第三次嘆氣了。
就在薇薇安快要忍不住吐槽的時候,卡蓮端著茶點走進了書房。
她將托盤輕輕放在了米婭面前,語氣溫柔地說道。
「婭婭小姐,您這是怎麼了?又在嘆氣。」
「沒什麼。」米婭小聲嘟囔了一句,然而那悶悶不樂的表情明顯不像是沒事兒的樣。
羅炎才從羅蘭城回來沒幾天,緊接著又被混沌的事情纏上,帶著莎拉去了暮色行省東部。
明人不說暗話,她壓抑了。
卡蓮將紅茶推到她手邊,明亮的眸子裡透著幾分狡黠。
「我猜,是因為科林殿下。」
米婭的臉頰肉眼可見地漲紅了。
「你,你怎麼知道?」
這很難猜嗎?
趴在書房角落沙發上的薇薇安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了一句,注意力已經沒法集中在手中的小說上了。
「因為我能聽見神諭,」卡蓮輕輕眨了眨眼,用隨意的語調打趣道,「別忘了,我可是聖女。」
「嘁,你還真能聽見聖西斯說話不成?我可不信。」
翹在身後的小腿晃悠了一下,就像捲起的白貓尾巴。薇薇安從小說背後探出半個腦袋,毫不客氣地拆了台。
她倒不是多關心米婭,更沒有在心裡承認這個笨蛋是自己的嫂子。
她純粹是看在帕德里奇和自己算是地獄老鄉的份上,怕這隻沒心眼的魅魔被別人牽著鼻子走,這才插了句嘴。
絕不是因為擔心!
冰雪聰明的卡蓮一眼看穿了薇薇安那點兒警覺,溫柔地笑了笑。
「沒關係,這本來就是一句玩笑話。我只是看到婭婭小姐在煩惱,想要關心一下她而已。」
「就是,那句話明顯是開玩笑好嘛,我怎麼可能相信,哈哈!薇薇安,你太小瞧我了!」米婭乾巴巴地笑了兩聲,端起紅茶,用杯沿掩住了尷尬。
她絕不承認剛才有那麼一瞬間真被卡蓮的神情唬住了,差點忘了這位小姐的聖女頭銜還是她「親愛的親愛的」親手批發的,地獄情報局的卷宗她也親眼過目過。
那可是她在魔王管理司最大的一筆政績,而且是屬於哪天她心血來潮當上了帕德里奇議員都要提一嘴的大功勞。
她絕不承認自己把這麼重要的事都給忘了。
薇薇安狐疑地盯了卡蓮一眼,又把臉縮回了書本後面。
她總覺得這個人類姑娘整天圍在米婭身邊獻殷勤,肚子裡肯定憋著壞水,可偏偏她又抓不到什麼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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