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接踵而至的混亂(1/2)
「————你是想做一輩子的懦夫,還是做一瞬間的英雄?」
「一群蟲豸占領了我們的議會,他們口口聲聲說一切會與以前不同,然而結果卻並沒有什麼兩樣。貴族仍然坐在他們的城堡,商人用極低的價格買下了平民們祈禱的教堂,而麵包仍然遙不可及,聖光的子民在飢餓中哀嚎————甚至於,現在他們還想將國王請回來,審判築起街壘的革命者。」
「法耶特已經背叛了自己的立場,豺狼仍然坐在羅蘭城的夏宮,而他本人更是坎貝爾公國的走狗,將暮色行省賣給了那位大公,甚至還想朝著雙手沾滿鮮血的帝國搖尾巴。」
「現在一」
「只有你能拯救第一共和國,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冥冥之中的低語猶如黑暗中傳來的天籟,催促著手腳被固定在審訊桌上的多克從昏迷中醒來。
他睜開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唯有正前方的煤油燈照亮了兩張嚴肅的臉。
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他重新合上了虛弱的眼帘。
看著這個油鹽不進的年輕人,坐在橡木桌背後的恩格雷警官感到了一絲棘手。
嚴刑拷打,魔法,還有魔藥————能用上的手段他們都用上了。
就差沒把他變成屍鬼了。
不得不說,那個藏在幕後給他洗腦的傢伙確實有兩把刷子,連他事後可能遭受的審問都提前考慮到了。
就在兩小時前,法耶特元帥親自來過一趟警局。
當得知審訊一無所獲後,那位元帥沒有說什麼,只是沉著臉離開。而那張堆滿烏雲的臉上,儼然是已經做好最壞打算的表情。
恩格雷心中總有一種很糟糕的預感一這個屬於所有萊恩人的共和國,此刻已經被推到了懸崖邊上。
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找出真正的兇手,一場規模空前的大戰恐怕在所難免——
——很難說最後會死多少人。
時間緊迫。
他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盯著坐在審訊桌背後的年輕人。
「別想著裝死糊弄過去,老實交代!你的步槍是從哪兒來的?是誰指使的你?
「」
面對審訊官的訓斥,多克只是笑了笑,眼中一片視死如歸。
「好吧,我老實交代————其實我是奉法耶特元帥的指示辦事兒,警長先生,快去把他抓進來。」
恩格雷一愣,立刻意識到這傢伙在耍自己。他一拳捶在桌上,震得煤油燈中的火苗亂顫,厲聲喝道。
「我是在很嚴肅地問你!」
「那麼,我也在很嚴肅地回答你的疑問。」
多克漫不經心地調整了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坐姿,直視著對方的眼睛,「為什麼不能是法耶特元帥呢?你就這麼肯定,他是國民議會的支持者?我怎麼覺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夏爾給他發個伯爵的頭銜。」
聽到這耍無賴的發言,恩格雷眯起了眼睛,銳利的視線在多克的身上上下打量。
他在羅蘭城生活了許多年,不是頭一回當警官,論工作的資歷可比那成立不到一年的新當局老得多。
雖然他不認得這張臉,但他認得這一類人。
他們是這座城裡的無業游民,整日遊手好閒,無論是在德瓦盧王朝,還是在國民議會時代都沒有什麼區別。
而在血色領域降臨之前,他們這輩子幹過最勇敢的事情,大概也就是衝著晾衣服的鄰家寡婦吹聲口哨,順道勒索一下老實本分的菜販子。
要是給他們一頂氈帽,他們準會歪戴著顯擺。而若是有人告訴他們人人都可以解釋聖光的意義,他們一定會立刻擁護那個人,然後拿著卡蓮開的空頭支票去找漢斯兌現。
當然,恩格雷警官承認這些無賴也並非沒有優點,譬如他們的勇敢便無人能及。
畢竟羅蘭城絕大多數石匠都有家庭和行會的約束,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反抗根本不會如此的激烈。
但這些人不同。
他們心中的火焰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燃燒,百科全書派的宣言只是給他們添了一把柴,讓他們給那團無名之火找到了由頭。
而由於他們大多沒有家人,又或者有也約等於沒有,因此他們的戰鬥欲望也是最強烈的,沒有人能拿捏他們的軟肋。
有人稱他們為新約教徒,也有人稱他們是冒險者,但恩格雷警官還是堅持稱呼他們是無賴。
不管他們支持誰或者反對誰。
這叫警官的直覺。
「石匠派?街壘派?啊,我明白了,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不屬於任何一派,」他眯著眼睛,一字一頓地繼續說道,「但我仍然相信你是被人利用的,以你的實力不可能殺死一個黃金級的魔法師,冒領別人的功勞」很有意思嗎?你這個小偷。」
「也許他大意了呢?」多克咧嘴輕笑著,並沒有被這句話簡單激怒,「警官先生,別小看了羅克賽步槍的威力。我可是親眼見過有著十幾年戰鬥經驗的冒險者,被那玩意兒一槍放倒。」
看著這傢伙還在插科打渾,恩格雷雙手猛地拍在桌上,撐開椅子站了起來。
「你特麼的到底想幹什麼?」
他咆哮了一聲,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年輕小伙子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將那張得意的臭臉拽到了自己面前。
「殺死那傢伙對你有任何好處嗎?你會讓整個萊恩王國陷入戰火!你的鄰居,你的兄弟姐妹,還有你認識或者不認識的所有人,他們都將因為你的愚蠢而排著隊去死!」
唾沫星子噴在臉上,多克的笑容卻分毫不減。
他這輩子幹了許多糊塗的事情,終於在生命中的最後一刻,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奧斯大陸的史詩註定將在這狹小的房間留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一一個叫多克的年輕人,阻止了保皇派對革命果實的篡奪,讓萊恩人又回到了歷史的正軌上!
至於死—
人都會死,無非先後而已。
他輕輕笑了笑,欣賞著那張逐漸從狂怒跌入絕望的臉。
「你著急的樣子告訴我。」
「我又做對了。」
凜冽的北風颳過高聳的塔尖和門樓上的城垛,背著火槍的士兵正列著整齊的隊伍巡邏。
低矮的雲層觸手可及,空中時不時傳來蠍尾獅的尖嘯。
那是艾菲爾公爵從南方買來的飛行魔獸,雖然體積比獅鷲小上一圈,但價格便宜得可不止一點。
自打聽聞坎貝爾公國弄出來一種叫飛艇的玩意兒,艾菲爾公爵便開始有計劃地為空中的戰爭做準備了。
另外—
由學邦的魔導技術製作的魔導飛艇,也在緊鑼密鼓的籌備當中。
很久以前,學邦就弄出了魔法驅動的飛行器,並且年年入學招生的時候都會拉去邊境上溜一圈。
那東西的造價雖然不菲,但對於一名坐擁十數萬平方公里土地的公爵而言,卻也不是承擔不起。
何況這不是價格的問題。
關乎的是德瓦盧王朝的存亡,以及古老的權柄是否能繼續傳承下去。
戰爭的陰雲籠罩在萊恩王國的北境,幾乎所有人都嗅到了那撲面而來的窒息。
無論是街上的販夫走卒,還是酒館裡的冒險者們,都下意識繃緊了神經,並壓低了說話的聲音。
艾菲爾公爵領的首府,公爵家的莊園,一名約莫十七八歲的年輕小伙正站在陽台的大理石欄杆旁。
他的肩上披著一件華貴的棉袍,腰間別著一根鑲嵌了寶石的權杖。
金色的捲髮之下是一雙憂鬱的眼睛,而這雙眼睛此刻正眺望著羅蘭城的方向O
直到一年前,他還在自家的領地上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結果一夜之間,國王的死訊便傳遍了他的領地,緊接著偌大的萊恩王國便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境地。
夏爾的心情十分複雜。
他一方面仇恨著法耶特元帥以及羅蘭城市民們的殘暴,而另一方面又不禁懷疑這一切是否是聖西斯對德瓦盧家族的懲罰。
不過有一點他可以確信,所謂的啟蒙與人文思想,的確是一劑害人不淺的毒藥。
他聽過那些詩人們說的平等與博愛,也承認他們設想的天國很美好。
然而映入他眼中的卻只有荒謬、血腥以及野蠻————甚至更甚於他那位沒見過幾面的遠房叔叔,先王西奧登·德瓦盧陛下。
這時,他的身後傳來了安靜的腳步聲。
一名穿著深色禮服的中年男人走到了他的身後,聲音溫和的就像提前到來的春風。
「陛下,風這麼大,怎麼不在屋裡歇著?」
夏爾轉過了身,看向站在陽台上的艾菲爾公爵,臉上露出了一個舒心的笑容。
「勞您費心了,公爵閣下。屋裡壁爐燒得太旺,我出來透透氣。」
艾菲爾公爵微微頷首。
「是臣下疏忽了,這就吩咐他們把火撤下一些。」
那份得體的禮儀讓人無可挑剔,卻也讓夏爾的心中有種說不上來的彆扭。
他將目光重新轉向了南方。
那裡既是羅蘭城的方向,也是他直轄男爵領的方向。
「艾菲爾閣下,這場內戰————我們非打不可嗎?」
這片土地終究是他的家產,他們掀的每一張桌子都是他自己的,摔碎的花瓶和茶杯也是。
從這一點上來講,他們與國民議會相比的確處於劣勢。
那群一無所有的人可以毫無顧忌地將教堂變賣,將土地變賣————且不管買下它們的人是誰。
而這大概也是新約教徒們最讓他不寒而慄的地方,他們心中沒有一丁點兒敬畏之心可言。
即便國民議會從不承認自己和新約教派的關係,但任何沒有瞎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們的底色是「敵聖西斯」。
而且,還是以比聖光更博愛的名義。
為此他們發明了一套以天賦人權為名的思想綱領,甚至打算將其做成宣言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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