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請君入甕(1/2)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為黃昏城總督府熱鬧的大廳鍍上了一層栩栩如生的銀輝。
面對拯救了暮色行省的艾琳·坎貝爾,整個黃昏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這慶祝勝利的晚宴上向她送上了毫不吝嗇辭藻的讚美。
應付看那些恭維的話語,艾琳只感覺自己的耳朵都要起繭了。她的臉上維持看禮貌的笑容,面對祝酒淺嘗輒止,心思卻不禁飄到了城外。
如果科林殿下在這裡就好了·
此時此刻,她心中最大的遺憾,便是不能與那位一同「出生入死」的殿下共享著勝利的榮光。
按照科林殿下的說法,如今的他已經是科林公國的大公,不適合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出現在暮色行省。
當時他之所以日夜兼程的趕到前線,僅僅是出於對她的擔心。如今混沌的風波已經平息,他會在雷鳴城等待她的凱旋。
對於科林殿下的說法,艾琳是非常理解的。
倒不如說,她對於他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身旁,已經非常的不可思議,乃至於感動了。
以家族的利益優先,是任何一名帝國貴族的基本操守。
然而他卻為了她一次又一次做出了違背祖先的決定,甚至是在高山王國的領主面前說出了那番霸道的發言—
想著想著,艾琳的思緒飛得更遠了。
「」般下?」
看著臉頰兀自染上紅霞的艾琳,站在一旁的特蕾莎不禁有些擔心她是不是喝太多了,於是輕輕喚了一聲。
「發生什麼事了?」正在發呆的艾琳猛然回過神來,右手下意識放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旁邊一名衣著浮誇的男爵清了清嗓子,正想上來套兩句近乎,卻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當場拐了個彎,和柱子尬聊去了。
「不,殿下,什麼事也沒發生,」看著差點把劍拔出來的艾琳,特蕾莎也被嚇了一跳,連忙安撫了她,隨後又小聲問了一句,「您—還好嗎?」
「」.—·我很好,特蕾莎,不必為我擔心。」
意識到自己唐突了,艾琳紅看臉咳嗽了一聲。
為了表示自己確實沒事,她故作淡定地一口乾了手中的香檳,卻因為喝得太快,被氣泡嗆得咳了好幾聲才停下。
「是—」從來沒見過這麼冒失的殿下,特蕾莎更擔心了。
為了不辜負遠在坎貝爾公國的兄長以及科林殿下的期待,艾琳很快重新打起了精神來,投身到了這場尚未結束的宴會中。
而就在艾琳殿下重新打起精神的時候,有人卻消沉得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坐在庭院裡喝著悶酒。
那位先生不是別人。
正是先前白天的時候,在眾人面前出盡了洋相的塞隆·加德。
只見這位伯爵老爺正一人癱坐在那冰冷的石凳上,桌上凌亂的放著兩隻幾乎空了的酒瓶。
「該死!這總督府里的侍女呢!都在城牆上死光了嗎?怎麼沒人來給我倒酒!」
「來人!給我滿上!」
那肥碩的腮幫子發出粗魯的,他那浮腫的臉蛋紅的就像柿子,讓人分不清是醉的還是氣的。
沒有那個侍者敢過來觸他的霉頭,誰都不想在這個值得高興的日子被潑一臉紅酒。
何況那些下人們也是會看臉色的。
誰都看到了白天時,艾拉里克總督那一臉晦氣的表情。只要艾拉里克不來找他,沒有一個僕人會過來伺候。
塞隆了一陣子之後見無人搭理,也覺得有些自討沒趣,便咒罵了兩聲,不再開口了。
透過主廳彩窗傳來的喧囂漸行漸遠,優雅的琴聲就像被風吹斜的蠟燭,宴會似乎進入到了尾聲。
所有人都圍在艾琳·坎貝爾的身邊轉悠,以至於這座庭院顯得愈發孤單寂寞冷。
塞隆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與自己為敵,牙齒死死的咬緊,但只片刻又頹然的鬆開了。
已經·———.不重要了。
艾琳拒絕了他出兵的邀請,即使他承諾用「伯爵領未來十年的稅收」作為交換也無濟於事。
而如果坎貝爾公國不出兵,整個暮色行省沒有人能幫他奪回他的領地,他註定將被送上裁判庭的被告席。
裁判庭.·
一想到這個名字,塞隆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就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淋到了腳。
一旦讓那些傢伙知道,自己將聖西斯授予自己的領地拱手讓給了那群所謂的「救世軍」,自己失去的將不僅僅是領地,還有加德家族千年以來積攢的所有榮譽和家底!
國王和教廷會像分食羊肉一樣,將他架在火上烤熟,然後一片一片剝光他身上每一塊肉。
國王不會像那群農民一樣吃人。
但也只是不直接吃而已。
「聖西斯在上·-我塞隆·加德一生善良,從未傷害過任何一個人,您為何要如此懲罰我?」
就在塞隆為自己悲慘的命運痛苦不已的時候,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道很輕的笑聲。
塞隆整個人一激靈,只當是僕人來了,沒想到區區下人竟敢嘲笑自己,頓時扭過肥碩的身子咆哮道。
「誰在那兒!」
他回過頭去,卻一個人也沒看見,不等他回過神來發生了什麼,一道微風卻吹到了他的身旁。
緊接看「咚」的一聲,把塞隆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連那滿身的醉意都隨看冷汗排掉了他戰戰兢兢地把頭扭了回去,只見一支酒瓶擺在了他的桌上,一個穿著皮甲的中年男人用胳膊撐著桌子,自顧自在他對面坐下了。
「塞隆·加德,雀木領的伯爵,看來您度過了一個不太愉快的夜晚。」那聲音沙啞而平穩,不帶任何感情,「既然沒人陪你喝,不如我來陪你喝一杯吧。」
「你—你是誰?!」塞隆驚恐地瞪著眼前的陌生人,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以及奪路而逃的衝動,色厲內茬地喝問。
與此同時,那一雙小眼晴飛快地動著,就像穿梭在燈火下的飛蛾,迅速記住了此人的容貌。
只見那人中等身材,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陳舊皮甲,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從眉角一直延伸到臉頰,像一條潛伏在樹叢中的毒蛇。
這種人絕不可能是身份高貴的貴族!
不過令塞隆安心的是,他也不像是裁判庭的人!
「格雷加,洶湧之仇——那是我的傭兵團的名字。」那人沒有隱瞞,語氣溫和,甚至於禮貌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這名字可真夠唬人。
不過倒是很像一群沒文化的人想出來的。
塞隆的小眼睛眯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他。
「傭兵?這裡可是接待貴客的宴會,傭兵怎麼會在這裡!」
「容我更正一下,這裡是慶祝勝利的晚宴,任何勝利者都有資格坐在這裡,至少男爵大人是這麼說的。」
看著戒心滿滿的塞隆,自稱「格雷加」的男人卻是咧嘴一笑,雙手合十在鼻尖好似祈禱。
「至於我為什麼在這裡因為就在伯爵大人在教堂里祈禱的時候,我和我的弟兄站在城牆上抵抗混沌的浪潮。」
這倒是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塞隆心中的戒備放下了些許,不過眼中的敵意卻並沒有就此消散。
一介平民,竟敢和自己坐一張桌子!
這幫傢伙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如果不是掀不動這石桌,他發誓自己現在已經把這桌子掀了!
「你有什麼事嗎?」看著自顧自為自己倒酒的格雷加,塞隆微微抬起下巴,高高在上地說道。
「當然,我是來和您談生意的。」
「哈,那你找錯了人,」塞隆冷笑了一聲,「我可不會和平民做買賣,你應該去找我的管家。」
「正好相反,伯爵大人,這買賣只能和你談,」格雷加將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平靜地注視著塞隆,「開天窗說亮話吧,我能幫您拿回您丟掉的領地—以及您的尊嚴。」
塞隆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誇張的笑聲,試圖以此挽回那早就丟得一千二淨的面子。
「就憑你?一個僱傭兵?你知道盤踞在那兒的瘋子有多少人嗎?十萬人!而且幾個月前就有這麼多!更不要說現在連劍聖都跟著他們一起瘋了,你一個傭兵難道能打得贏劍聖?」
「劍聖不會永遠待在那裡,更不會為了他們將劍對準混沌之外的敵人。至於十萬人,那不過是些烏合之眾,更不要說他們現在傾巢而出,大部隊都在城外,內部必然空虛。」
格雷加平靜地回應,聲音條理清晰,仿佛完全沒有將這位伯爵老爺的嘲諷放在心上。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而且,我們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我們既然找到了您,那便意味著我們有把握贏得漂漂亮亮。」
「你是認真的?」
塞隆死死地盯著格雷加,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吹牛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老實說,他還真有點兒心動了。
就如這個傭兵頭子說的那樣,救世軍和他們的聖女此刻都在黃昏城外等著領賞,距離雀木領還有不短的距離!
如果這群傭兵真如他們吹的那樣神乎其神,說不準還真能幫他把雀木堡給拿回來!
然而塞隆心中還是下不定決心。
誰能保證這幫人不是來騙他錢的呢?
現在整個黃昏城最肥的肥羊,就是他們這些離開了領地的貴族。他們手上一個能打的騎士都沒有,偏偏又有的是錢。
格雷加將塞隆眼中一閃而過的猶豫和貪婪盡收眼底,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用屁股都能猜到,這個伯爵老爺擔心的無非是自己是江湖騙子,收了錢不辦事兒。
他必須得說,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騙子最多是騙錢。
他們是連人都照單全收的。
「您的顧慮我理解,我知道您現在身無分文,而且沒有道理信任我們這些來路不明的人。」
格雷加的語氣放緩,充滿了「善解人意」的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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