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是，魔王大人（1/2）
議會大廈的門口，卡里斯曼懷裡抱著裝滿公文的木箱，神情怏怏，像是剛被生活狠狠地踹了一腳。
一小時前，他的人生還一帆風順，四平八穩。雖然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職員，但好歹能接觸到真正的高層，每天聽著那些議員、官僚們交談，更是讓他感覺自己仿佛這座地獄的主人。
這樣的日子本該一直持續下去，直到他因為左腳先邁進門而被上司臭罵了一頓，隨後翻起一個月前的舊帳一併受到處分，讓他滾去郊區的殯儀館抄寫檔案，而且必須用手寫，什麼時候抄完了什麼時候回來。
毫無疑問，這是赤果果的霸凌。
然而即便他申訴，也無人搭理。
最近魔都不太太平，每當這時候所有人都會格外的謹慎小心，能不做的事情就不做，能不得罪的人就不得罪。
卡里斯曼心裡其實清楚，那個凶神惡煞的恐魔並不是因為自己進門先邁了哪只腳找茬，而是因為兩個多月前的一份舊報。
當時自己也是腦子一熱，就把知道的東西都吐露給了那個叫艾莎貝爾的魅魔記者，結果【某個不願透露姓名的夢魔公務人員】這樣的表述就出現在了報紙上。雖然沒實名，但也和實名沒啥區別了。
德拉貢家族不會搭理他這樣的小人物，甚至最近倒台的後勤部次官哈克斯也根本不會注意到他，但哈克斯的小弟就不一定了，那一整個利益鏈條上的人怕是恨死了他，畢竟這些秋後的螞蚱也只敢拿他這樣的小人物撒氣了。
不過老實說，卡里斯曼其實並不後悔。
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有代價，更何況是昂貴的公道呢？
他只是覺得可惜，白白辜負了家裡的期望，也白白辜負了過去二十多年的努力……
就在他暗自嘆息的時候，一道如沐春風的聲音忽然從他身後傳來。
「卡里斯曼先生，這麼巧，我們又見面了。」
卡里斯曼猛地一怔，抬頭望去，只見一位身穿深色長禮服的青年正微笑著看著他，眼眸深邃，儀態優雅。
人類？
不——
等等！
卡里斯曼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猛然意識到對方在和自己打招呼，瞬間繃直了身體，幾乎是下意識地立正行禮。
「羅，羅炎大人！？早上好！」
此人正是議會新晉的第29號議員，雷鳴郡的魔王——羅炎！
他動作太過急促，懷裡的木箱猛地一傾，裝滿的文件頓時散落一地，紙張在台階上鋪開，一些甚至隨風飄起。周圍的公務人員路過看見，紛紛向這個冒失的小伙子投去戲謔的目光，等著看他的笑話。
「啊……！抱歉！」
出了這麼大一個丑，卡里斯曼臉都綠了，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撿。站在一旁的羅炎卻只是微微抬起手，一道淡淡的魔力波動從他袖間滑出的魔杖上浮現。
四散的文件仿佛受到了無形之手的引導，迅速飄回箱子裡，整齊地迭放好，穩穩地落入卡里斯曼的懷中。
「看來你的負擔不輕。」羅炎輕笑著說道，將手中的最後一份卷宗遞還給他，「記得穩重一點。」
「是……」
卡里斯曼接過文件，整個人都有些發愣，心中既詫異又感動。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站在魔都權力正中心的大人物，不僅記得自己的名字，還親自幫他收拾散落的文件？！
他抱緊木箱，臉上帶著一絲羞赧，結結巴巴的說道。
「多謝您的幫助，羅炎大人……我剛才太失態了。」
「沒關係。」羅炎溫和地擺擺手，隨即目光落在卡里斯曼懷中的文件，眼神帶著幾分疑惑，明知故問道，「不過……你為什麼站在這裡？是在等人嗎？」
卡里斯曼的臉上露出一絲難言的神色，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我……已經不在這兒上班了。」
羅炎微微一怔，仔細打量著他。
「發生什麼事了？」
卡里斯曼支支吾吾了片刻，終究還是苦笑著開口：「是這樣的……之前聽證會時，我私下向《深淵時報》透露了一些聽證會上的消息。雖然我覺得我說的那些都是實話，而且也不涉及機密或者違反規定，但我的上司卻一直拿這事兒刁難我，認為我『立場不端正』。本來這都沒什麼，但今天不知道他吃錯藥了還是怎麼的，突然對我發了好大的脾氣，要我去郊區的殯儀館抄檔案……」
說到最後，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可能……這就是命運吧。」
羅炎聞言，眼神微微變了變，眉頭輕輕皺起，帶著幾分惋惜地說道。
「……是我害了你。」
卡里斯曼聞言猛地抬頭，看著表情自責的羅炎連連擺手，急忙說道。
「不！這和您沒關係！」
似乎是擔心羅炎不相信自己，這個年輕的小伙子深吸了一口氣，換上認真的語氣繼續說道。
「真的，我是自願的，先生……我看見一群尸位素餐的傢伙坐在那裡互相推諉，一台龐大而腐朽的機器試圖用蠻橫無理的邏輯去壓制不同的聲音，將故意造成的過錯算在毫無瓜葛的您的頭上。我只是想讓更多的人知道事情的真相，讓公道得到聲張，如果我們都對身邊發生的事情裝作沒有看見，那我們的地獄豈不是就變成骯髒的帝國了？」
「如果必須有人做出犧牲，那由我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比起那些失去生命的將士，我失去的也不過是一點無足輕重的東西。」
說罷，他故作輕鬆地吐了口氣，臉上擠出揶揄的笑容。
「其實也沒什麼區別不是嗎？我不過是從市中心的殯儀館轉到了郊區的殯儀館，從面對一群活著的死人，變成了面對一群死掉的傢伙……啊，我不是說您，您是特別的！」
他的眼神明亮而執著，閃爍著純粹的信念，還有一絲絲對自己的崇拜，讓羅炎不禁想到了年輕的自己。
不是在魔王學院讀書的時候。
而是比那還要年輕更多的時候。
他也曾這樣想過。
為了我的理想，我將燃燒我自己。
而不是為了我的理想，請你們先死去。
片刻後，羅炎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溫和地說道。
「你說得對，你的堅持值得肯定。」
卡里斯曼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低下頭，臉上帶著幾分感激。
「向您致敬，先生……雖然你是人類，但多虧了有您在，我們才沒有墮落的那麼徹底。」
「你這樣說我會不好意思的，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偉大。」
羅炎輕輕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隨後忽然說道。
「另外，雖然你說的沒錯，你背後的那棟房子其實也是殯儀館，不過它畢竟是市中心的殯儀館，比郊區的稍微體面一點兒……如果你想留下來，我有個提議。」
卡里斯曼一愣，愣愣地看著羅炎，不明白他要說什麼。
而下一秒。
羅炎的話讓他愣在了原地。
「我正好缺一位秘書。」羅炎緩緩開口，目光真誠地看著他，「需要一個熟悉這棟大廈的運作方式，能掌握第一手情報，又足夠可靠的人，幫我整理文件，處理各種瑣事，以及……偶爾提供一些有用的意見。」
他微微一笑，語氣溫和，「你覺得，你能勝任嗎？」
卡里斯曼愣愣的看著他，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一個即將被流放到郊區殯儀館的倒霉蛋，現在居然得到了羅炎議員的親自邀請，成為他的秘書？！
這，這是什麼情況？！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讓他一時間竟無法反應過來。
不過出於本能的反應，常年混跡於建制之內的他還是下意識的抓住了這個機會，用盡全身的力氣點頭。
「我，我願意！先生……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努力工作報答您！」
他的聲音顫抖，語氣卻無比的堅定。
正如費斯汀先生說的那樣，那刻滿渴望的眼神和洋溢在臉頰上的紅光，全然是一幅已經做好準備，將心臟獻給他的模樣。
羅炎溫和的笑了笑，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歡迎加入。」
「謝，謝謝！」
卡里斯曼連聲感謝，手中的木箱沒拿穩，一個不小心又掉在了地上。
他一邊握著羅炎的手，一邊紅著臉要去撿，不過卻被後者輕輕拉了起來。
「好了，你現在的工作是帶我去看我的辦公室，這種小事兒有人會處理的。」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隻怒氣沖沖的恐魔從議會大廈的門口走了出來，看著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他破口大罵道。
「卡里斯曼！看來我讓你滾去殯儀館還是太高看你了，你應該去北邊的岩漿池抄檔——羅，羅炎先生？！」
人類的體型相對惡魔過於纖細，就像精靈之於人類。以至於他剛出來的時候完全沒有注意到，卡里斯曼的面前還站著一個連他頂頭上司的上司都得罪不起的傢伙。
那個怒氣沖沖的恐魔瞬間像泄了氣的河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了下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