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一個嶄新的時代(2/2)
他不會辦工廠,但買房沒有任何的技術含量,只要有錢就行!
這次發財的機會,他可不能再錯過了!
……
雷鳴城的房地產市場露出了火熱的苗頭,而這一切似乎都歸功於尊敬的愛德華陛下,一時間王室的威望空前高漲。
如果說科林礦業公司的股票只是「造福」了一小撮人,那麼這一輪房價的普漲就連住在郊區的平民都嘗到了甜頭。
雷鳴城的市民從未如此的愛戴他們的陛下,以至於去年年初還在抱怨王室加稅的那些商戶們也都紛紛改變了當初的看法。
不過也有一些明白人能看得出來,愛德華新政最多算是點燃人們購房熱情的火苗,真正推高雷鳴城房價的還得是那些通過雷鳴城港口湧入的資金。
最初將它們吸引到這裡的是科林先生手中的鑽石,接著又是科林礦業公司的股票,再然後是奧斯大陸殖民地以及關於無盡財富的神話故事……
從最初的那場慈善晚宴開始,這一系列的事件共同布置了一個精心設下的局。
這個局成就的不只是科林先生本人,還有包括安道爾以及格斯男爵等等在內的一批又一批富豪們。
在賺錢效應的現象,無數人心甘情願的走了進去,主動成為了舞台上的棋子。
即便領舞的人已經退場,這些長袖善舞的棋子們依舊循規蹈矩的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在愈發激昂的伴奏聲中將這場舞台劇繼續推向了更高的高潮。
而一切都只是開始……
……
就在格斯男爵揮舞著數以萬計的金幣殺入一片藍海的房地產市場的時候,遠處的銀松鎮正是一片寧靜安詳。
自從艾琳公主來過這裡,春天就像緊隨著那位美麗女士的腳步一起來到了一樣。
冒險者們開始踏入迷宮裡探索地下世界的寶藏,而小鎮上的農民們也紛紛扛著鋤頭來到了田地里。
原本凍僵的小溪重新開始流淌,田間的空氣不但充滿了寒冬結束之後的濕潤,還夾雜著一股青草的芬芳。
老亞伯站在田邊,笨拙的搓著凍紅的手指,望向積雪融化的田地,心中充滿著期待。
根據他的經驗,大雪之後往往會是個肥年。
或許今年他可以多做些醃黃瓜賣進城裡,從那些市民們的手中多換些銅幣,也不至於每次去酒館都得蹭別人喝剩下的。
當然了,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他必須將本職的工作干好。
那就是顧好領主老爺的田地。
尊敬的格斯老爺之所以對他們見縫插針開墾的菜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都是建立在銀松鎮的小麥豐收的前提下。
不過話說回來,他最近聽酒館裡的冒險者們說,仁慈的愛德華陛下頒布了新的法令,以王權作為擔保,准許領主們賣出手中土地的使用權,且該權利不受領主的侵犯。
等他攢夠了一筆錢,或許能將腳下這片田永遠的買下來。
到了那時候,他想種什麼就完全由他自己決定了。只要他高興,甚至可以全都種成黃瓜,然後再把它們做成醃黃瓜。
一想到那是一筆怎樣龐大的財富,他就樂得合不攏嘴。
說不準他還能攢下錢來,給他的大兒子在雷鳴城的郊區買一座屋子,再把他的小兒子送去那邊的教會學校上學。
老亞伯的鄰居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也都翹首以盼的望著小鎮入口的方向,七嘴八舌的閒聊,等待著領主的僕人們將春耕的種子送來。
往年都是這時候來的,老爺的僕人們差不多也該到了。
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他們盼星星盼月亮,等來的卻是一群綿羊。
馬蹄的咯噠聲從主道上傳來,披著輕甲的騎手策馬踱步到了眾人的面前。
看著臉上寫滿茫然的佃農們,那士兵神色倨傲,聲音尖銳而無情的大聲說道。
「聽著!尊敬的維克托·格斯男爵決定擴大銀松鎮的牧場!這片土地需要重新規劃,用於養殖綿羊!從現在直到下個月開始,你們必須從這兒搬走!作為對你們的補償,你們可以隨意拿走這片土地上的東西,不管是農具還是鐵鍋,那些破爛歸你們了!」
翹首以盼的佃農們一片譁然,原本寫滿期盼的臉上瞬間變成了茫然和回過神來之後的絕望。
尤其是老亞伯。
他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怔住,愣在了原地,當搓熱的手指又涼了下來。
他不敢與那士兵的眼神對上,只能無助地看向身後,目光掃向他身旁的鄰居們——
剛剛失去丈夫的寡婦卡莎,跛腳的木匠湯姆,還有年幼的比利……他就像在照鏡子一樣,從他們的臉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
震驚。
絕望。
還有無助。
人群中傳開竊竊私語的聲音,隨後變成了抗議和抽泣。
一名身子硬朗的男人站了出來,卻又匍匐在地上,眼神恐懼的說道。
「請等一下!老爺,您要把這改成牧場,可……可我們該怎麼辦?」
騎在馬上的士兵俯視著他說道。
「你們自由了,你們可以去你們喜歡的地方,不管是當冒險者也好,還是去城裡,只要別在鎮子上乞討,幹什麼都隨你們。」
佃農雖然是領主的資產,但現在這裡的領主已經不需要這麼多田了。
說好聽點兒是把自由還給他們,說難聽點就是讓他們自生自滅。
反正雷鳴城有個仁慈的艾琳殿下不是嗎?
她連暮色行省來的流民都可以包容的收留,想必不會放著自己人不管。
士兵的臉上寫著嘲笑。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有餘,但他並沒有忘記這群農夫丟下格斯老爺和他們轉身逃跑的事情。
跪在地上的男人眼中一片絕望,卻又什麼也做不了,只能聲音哽咽的說道。
「老爺,我們不想要自由……請讓我們繼續伺候您吧!我們可以干其他的活兒,照料這些綿羊也行,只要給我們一口飯吃,別將我們從這兒趕走……」
「是啊老爺!」
「求求您了老爺!」
其他人也紛紛跪在了地上哀求,亞伯也不自覺的跪了下來,雖然他本能的覺得這其實沒什麼用,那些披著鎧甲的騎兵顯然不是來和他們打商量的。
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樣,騎在馬上的士兵只是冷笑一聲,羞辱意味十足的說道。
「想繼續伺候老爺?你們也配?當初你們丟下他逃跑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感謝他的仁慈吧,他至少沒把你們吊死在廣場上,就像那些哥布林!」
格斯其實早就忘了這事兒,養羊只是為了多賺一些錢,畢竟最近雷鳴城的紡織業如火如荼,很久之前羊毛就供不應求了。
不過,他雖然懶得記著一群下人們的事,卻並不妨礙他的手下們還記得當時的恥辱,並一直記著要將這份恥辱從這些佃農們身上找回來。
敢向強者拔劍的那是勇者,但在場的人顯然都不是那樣的人。
看著像丟了魂一樣的佃農們,那士兵撇了撇嘴角,嘲笑道。
「當然,你們身上要是能長出羊毛,也可以留下來。」
周圍的士兵們發出笑聲,就連他們騎著的馬兒都打著響鼻,像是笑了出來。
老亞伯低著腦袋,就像死掉的人一樣,嘴裡說不出話,大腦一片空白。
他會養牛,會養豬,但唯獨沒有養過羊。
其實會又怎麼樣呢?
照料動物是需要人的,卻用不到那麼多人,最後機會還是會留給手腳麻利、頭腦靈光的年輕人……
況且,英明的格斯男爵做事可不會這麼潦草,尤其是關於錢的事情。
那位老爺在從東邊的王國進口這些綿羊的時候,特意買了幾個懂怎麼放羊的奴隸回來。
那幾個奴隸根本花不了多少錢,也就是少幾頭羊的事情……
宣布完了領主的命令,騎在馬上的士兵們便將聚在一起的人群驅趕了。
其實也用不著他們驅趕。
春耕的種子沒有送來,這些佃農乾等在這裡也做不了什麼,只能對著土地發呆。
這一刻亞伯終於隱隱約約的意識到了,愛德華陛下的法律保護的到底是誰。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仿佛看到熟悉的田地被柵欄圈起,羊群取代了莊稼,所有的辛勞化為烏有……包括他偷偷開墾的那些菜園。
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家裡。
直到他滿面愁容的妻子用粗糙的雙手抓著他的胳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對他說話,才將他從那堆滿醃黃瓜的夢裡搖醒了過來。
「亞伯,我們該怎麼辦?要是沒有了土地,我們還能去哪?」
「我……不知道。」
亞伯的胸中憋了一口氣,最後還是無力地吐了出去,苦笑著說道。
「也許去雷鳴城找個活兒?鎮上的冒險者說那裡工作多的是,只要肯賣力氣,怎麼也不至於活不下來……」
他去過那裡幾次,倒是個好地方,就是什麼東西都要錢,而且不便宜。
他的妻子卻像是沒有聽見一樣,只是抓著他的胳膊絮絮叨叨,就仿佛他是那個惡人。
「他們怎麼能這樣?!我的父親,我的爺爺……我們一家人世世代代都在為格斯家種地,他們怎麼能說不要我們就不要了……」
亞伯輕輕拍著妻子的肩膀,安慰地說道。
「至少……老爺把這些農具留給我們了,還有那些鍋碗瓢盆,他說我們可以隨意處置土地上的東西,作為對我們的補償。」
他也不知道那能賣多少錢,但應該是能賣一些銅幣的。
至少格斯老爺沒把這些東西也收走。
「誰要這些破爛!」他的妻子歇斯底里的叫著,就像受傷的野獸一樣哀嚎。
屋子裡的孩子們不敢作聲,都閉著嘴,只是偷看著忽然間老了許多的父親。
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忽然之間,整個天都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