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獵人與獵物（2/2）
他牢記著在來到這裡之前，尊貴的科林先生囑咐他的每一句話——
在第一次舉牌之後緊盯著安第斯先生的反應，如果拍賣會的主持人第二次敲下錘子仍然沒有人報價，那就將安第斯先生的報價翻一倍舉牌。
他不知道那位先生為什麼要這麼安排，但知道現在正是自己該出手的時候，於是果斷舉起了牌子。
「一萬金幣！致敬艾琳·坎貝爾女士的仁慈與善良！」
當他話音落下的時候，現場的氣氛就像怦然爆開的柴火一樣，於無聲中響徹著驚雷。
一雙雙視線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就像無數隻燒紅的馬蹄鐵，讓他感到背後如同火烤一般滾燙。
汗水滑進了領口，龐克咽了口唾沫，拼命的頂住了壓力，維持著臉上氣定神閒的模樣。
他可以肯定，科林先生這時候一定在看著自己！如果自己有任何不妥的表現令那位先生感到丟臉，自己將會失去如今擁有的一切！
所幸的是，他的表現還算不錯，並沒有出什麼疏漏。
而人們除了下意識的向他投去詫異的目光之外，倒也沒有將過多的精力傾注在他這個小人物的身上。
一萬金幣！
拍賣會現場的眾賓客們交換著視線，小聲的竊竊私語議論，並且時不時的看向二樓的方向。
「一萬金幣買一塊懷表？！就算這是為了拯救可憐人……聖西斯在上，您究竟賜予了科林家族何等龐大的財富！他們是拯救過世界嗎？」一名富有的神甫情不自禁地在胸前畫著十字，虔誠的臉上寫滿了感慨與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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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神甫的不遠處，一名商人模樣的男人，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心情複雜的感慨。
「他到底想幹什麼？和安第斯家族比誰更富有嗎？」
他當然能拿得出來一萬枚金幣，但有這個多餘的閒錢，他寧可給自己的遠洋船隊多添兩艘貨船！
「也許是為了討公主殿下的歡心……」
坐在他旁邊的賓客沒忍住說出了自己的猜測，而這句話很快就像扔進平靜湖水裡的石子一樣，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在八卦這件事情上，富有的人和貧窮的人其實沒什麼兩樣，尤其是這可能與他們的利益息息相關。
「說起來，我好像聽過有傳言……據說這位尊敬的科林先生是公主殿下的仰慕者！」
「真的假的？！」
「可為什麼我感覺……他在見到殿下的時候並沒有表現的特別熱情，反而是殿下邀請他同席就坐。」
「不知道！那就是相互有好感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之前就有書信往來……這種事情又不是很罕見。你沒聽說過嗎，他是親王的長子，將來要繼承一整個公國，和坎貝爾家族到也算門當戶對了。」
「帝國分封的公國，我看倒是坎貝爾家族高攀了……如果不考慮英雄的血脈的話。」
「如果是這樣……那一萬枚金幣確實沒什麼。」
想到那位科林先生可能早就和公主殿下好上了，在場不少男士們臉上都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而那些從宴會開始就對科林先生充滿了興趣的貴婦人和小姐們，臉上的笑容則是帶上了幾分失落、生硬和酸楚。
不過她們倒也不至於和公主殿下吃醋，最多只是感嘆於世界的「真實」，人們總是落於身份和門第的俗套，無法忠實地選擇美好的愛情……就仿佛她們代表著美好和愛情。
看著舉牌的龐克，安第斯微微一笑，臉上再次露出了那副是個男人都懂的表情，禮貌且紳士地微微頷首，放下了舉起的牌子。
不會有人再舉牌了。
站在燭台上的主持人手心捏滿了汗水，幾乎握不住手中的木槌，好幾次都差點掉了下來。
「一萬枚金幣一次！一萬金幣兩次！」
「讚美尊貴的科林先生！來自遠方大陸的他心中仍然掛念著舊土上受苦難的聖西斯的子民！第三次！成交！請讓我們為這位慷慨的先生送上掌聲！」
木槌重重地捶在了托盤上，主持人如釋重負的丟掉了這個仿佛有一萬斤重的槌子，激動的率先鼓起了掌。
全場掌聲雷動。
包括安第斯先生在內，無數雷鳴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送上了真摯的祝福和掌聲。
這不僅僅是對那慷慨善舉的讚揚，同樣是對今晚成就的一段佳話的讚揚，以及對坎貝爾公國美好未來的期待。
這場拍賣會的意義早已經超越了拍品的本身，以及那等待著拯救的數萬個可憐人。
甚至於，這些才是順帶的。
如釋重負的主持人看向了一旁端著木匣子的侍女，將剩下的壓力給到了她的身上。
合上了手中的木匣子，那侍女微微鞠躬，顫顫巍巍地朝著台下走去，感覺腿肚子都在抖，生怕閃失了一步。
一萬枚金幣！
就是減掉個零，對她來說也是個天文數字了！
與此同時，二樓的包廂內。
看著那掌聲雷動的會場，艾琳·坎貝爾更是失神地愣在了當場，嫣紅的嘴唇微微張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一萬枚金幣別說是對普通人，就算是對生在王公貴族家裡的她來說一樣是一筆巨款。
也許她的兩位哥哥能接觸的到，但這對她來說卻太多了。
這得多少斤麵包？！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根本計算不出來。
或許……她甚至能讓城外的人們吃上一口蛋糕？
欣賞著那因為驚訝而流露出一絲失態的可愛，羅炎拾起茶杯抿了一口紅茶，隨後輕輕地放回了托盤裡。
看來和吸血鬼公主薇薇安相比，准勇者艾琳的零用錢還是太少了，一個億就震驚了。
不過想想其實也正常。
科林公國對標的可不是坎貝爾公國，在地獄至少也是萊恩王國那個級別。而魔都對標的是帝國的聖城，更不是雷鳴城這種「鄉下地方」。
再加上生活物資匱乏且分配極度不均的地獄又存在著嚴重的通貨膨脹，高階惡魔們早就對卡上的一串零麻木了。
如果有哪個冤種花一億凱拉去追薇薇安公主，只怕別說讓後者驚訝，搞不好只會換來一聲呵呵。
這也是兩人不同的地方。
「這份禮物實在是太貴重了……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您。」似乎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艾琳看向了坐在對面的科林先生，由衷地感嘆說道。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認為，這位科林先生許諾送給她的那個神秘禮物就是這一萬枚金幣。
而她也承認，自己確實有被這個驚喜嚇到，以至於一時失態地忘記了表情管理。
然而她的段位到底還是太低了。
此刻坐在她面前的畢竟是從魔王學院畢業的惡魔，只是恰好長著人類的模樣而已。
超凡之力反而是雙方差距最小的地方。
羅炎微笑著沒有回答，更沒有承認自己的禮物是那麼膚淺的東西，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魔法水晶投射的屏幕。
經過一段時間的暖場，台上的主持人很快趁熱打鐵地祭出了下一件拍品，並將整場拍賣會從一個高潮推向了另一個高潮。
「接下來登場的拍品是一件特別的寶物……」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一位穿著翠綠色長裙的侍女手捧著胡桃木匣，從台下走到了台前。
當那木匣子打開的一瞬間，天鵝絨墊上的翠綠色光澤就像磁鐵一樣，牢牢地抓住了現場所有賓客的視線。
驚訝。
錯愕。
乃至于震驚和渴望……
那一張張神采各異的臉上，充斥著萬千種不同的情緒。
如果說一隻名不見經傳的懷表完全是因為坎貝爾家族的榮耀才閃閃發光，那麼這枚珍寶則無需任何人為它捧場。
它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就散發著無與倫比的璀璨光芒，讓人情不自禁的為它著迷。
那是財富本身的魔力。
甚至就連已經將它視為囊中之物的揚·安第斯，在看到聚光燈下的它之後，都不由再次為它屏住了呼吸。
至於坐在某個包廂里的格斯男爵，更是激動的手心發燙。
如果不是實力不允許，他恨不得不顧吃相地將它搶到自己兜里，當做傳家寶一直流傳下去。
站在台上的主持人克制著激動的情緒，用慷慨激昂的聲音繼續說道。
「這枚鑽石的直徑將近五厘米，重量約100克，擁有76個刻面，其翠綠色的光澤絕世僅有，美麗的不可方物，如同聖西斯大人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奇蹟……請原諒我的僭越，我相信你們在看到它之後的第一反應一定和我一樣！除了詮釋美好這個詞本身之外，它同時還是絕佳的魔導器材料……但如果是我，一定不會把美麗的它放在那種危險的地方！」
「這位珍貴的拍品來自尊敬的羅克賽·科林先生！他的家族在遙遠的土地上發現了這枚珍寶，並決定將它作為送給艾琳公主以及坎貝爾公國的禮物！」
「起拍價！十萬金幣！每次加價不低於一千金幣！」
這已經不是一般人能參與的較量了。
絕大多數人在聽到這個數字以後已經放棄了競爭，反而是先前按兵不動的大貴族們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實用不實用根本不重要，他們需要用這種傳世珍寶來裝點自己的權杖，彰顯他們的威望。
與此同時，這筆買賣對他們來說也不會虧，金幣總是會越來越多，然而這種稀世珍寶卻不會。
看著再次陷入失神的艾琳公主，羅炎輕輕笑了笑，用溫和的聲音說道。
「在我的諸多珍藏里，我一眼就相中了它，仿佛它對我而言有一種特別的魅力，讓我很難不去注意它。」
「它的確……太美了。」艾琳下意識地回了一句，並沒有立刻從那璀璨的光芒中清醒。
愛美之心人皆有，那並不是什麼庸俗的感情，而她自然也並不例外。更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緣的科林先生，竟然會將這種傳世之寶拿出來支持自己的願望。
她毫不懷疑他是一位善良的紳士，然而這已經不是一句善良或者仁慈就能解釋的了。
而就在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用驚訝來掩飾內心慌亂的時候，一句輕飄飄的話就像吹皺湖水的晚風一樣飄入她的耳中，並一瞬間讓那恬靜而優雅的湖水染上了煙波萬里的紅霞。
「的確，不過它最吸引我的卻並不是它的美麗，而是它像極了您的眼睛。」
看著那雙一瞬間慌亂如迷失在森林中的小鹿的眼睛，羅炎甚至能聽見那怦怦的心跳。
或許自己的身上確實有吸血鬼的基因，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此刻的她一定很美味的想法。
不過他到底不是吸血鬼，更不是抱著那種膚淺的目的。
心中毫無波瀾，他面帶笑容地後撤了半步，為獵物留出了喘息和浮想聯翩的空間，而不是繼續步步緊逼。
「……請原諒我的冒昧，我沒有任何企圖，只是單純的想將這件禮物獻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