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奧菲婭的煩惱(2/2)
「嗯!」
說完,她小跑著離開了。
就在奧菲婭離開的同時,悠悠從他的身旁飄了出來,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咯咯咯難道是那種事情?哎呀,魔王大人,您的春天也來了呢?」
羅炎淡淡笑了笑,重新撿起了桌上未看完的書籍,把悠悠的調侃當成了耳旁風。
「你想多了,如果是那種事情,她決定好了根本不會猶豫,更不會多餘地問我。」
卡斯特利翁小姐素來是打直球的高手,無論是做題還是做法術都是直來直去的那一種。
該頭疼的是「見招拆招」的人。
至於她為何會煩惱,想來也只有一件事情了·
聖城的貴族,太久沒有見過血了。
午後,羅炎去圖書館喝了一杯下午茶,同時讓莎拉幫自己取來了最新一期的《賢者報》。
這個世界還沒有「專門的學術期刊」這種說法,《賢者報》一方面扮演著學術期刊的身份,一方面又負責刊登法師塔內部的官方情報。
羅炎在報紙上看到了「混沌迷宮事件」的調查後續。
在賢者理事會就此事件組織的聽證會上,充當事件導火索的拉絲緹娜女士坦白了一切。
她承認自己從工匠街的一家黑店裡買到了那個纏著黑布條的盒子,而初衷是想在迷宮裡給預備生伊拉娜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對盒中封印的混沌力量毫不知情。
那個賣給她盒子的老巫婆,被發現死在了前往羅德王國邊境的雪原上。動手的是阿里斯特教授魔下的一名門徒,他在被捕後主動交代了罪行,並供述自己是受阿里斯特指使,殺人滅口,但同樣不知道盒子裡裝著什麼。
按照學邦的法律,這個助教在被開除教籍的同時被判處了十年監禁其實一般來說助教判不了這麼久,開除教籍本身就是很嚴重的處罰了,但事情畢竟牽扯到了混沌。
一張盤根錯節的巨網就此被揭開。
無所不知的賢者理事會就像是第一天恢復視力一樣,「震驚地」發現了阿里斯特·索恩教授所控制的龐大利益集團一一「索恩結社」,並雷厲風行地展開了清算,一查到底,
儘管學邦里九成以上的師生,早就對這個半公開的秘密心知肚明了。
以默克為首,幾乎所有索恩的黨羽都受到了嚴厲的問責。與之相對的,一批在迷宮試煉中表現英勇的助教和學徒則獲得了提拔。
一場不動聲色的權力洗牌,在高塔的陰影下悄然完成。甚至就連赫克托教授都被誤傷了一下,
因為他居然有兩個助教是「索恩結社」的一員—即便他也是事後才知道的。
而在這個過程中,之前風頭正盛的「虛境資產重組委員會」,則被有意無意地排除在外。
至於理由也很簡單,那些「投靠科林」的教授和導師們早就獲得了真正的好處,大賢者之塔得防止高塔之下一家獨大,出現新的索恩結社壟斷學術資源,
當然了,這話其實說的還是委婉了點。
真正的原因是,「虛境資產重組委員會」這張牌本身就是大賢者用來敲打他越來越不安分的愛徒的,現在這張牌已經不再需要了。
伊拉娜被拒稿只是「覆巢」之下的一片塵埃罷了,嗅到風聲的學者們已經開始重新站隊了—
與此同時,在這個重新洗牌的過程中,一個令羅炎耳熟的名字在這時候忽然崛起。
他叫烏里耶爾·阿克萊,羅炎在《賢者報》的一處不起眼的頁尾見到了這個名字。
那所謂的「魂織術」研究的突破性進展,似乎就像是為下一段舞曲提前鋪墊的序章。
至於羅炎為什麼會記得這個名字,還得說到他在羅德王國邊境上的一段「冒險」。
這位烏里耶爾教授,正是「綠牙」赫卡傑林的老師。
想來這位教授也是一位抽象的傢伙。
至於他是否會比阿里斯特更傲慢,那就不得而知了。
羅炎沒興趣陪著大賢者玩權力的遊戲,他已經完成了在法師塔的播種,不久之後他就要去南方探望另一位友人了。
回到那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拉絲緹娜和她的小團體。
客觀的來講,學邦的聽證會比起羅德王國來說還是要文明許多的,居然採信了她對混沌並不知情的證詞一一她只是一顆被野心與嫉妒蒙蔽,從而被阿里斯特利用的棋子。
在整個鏈條上,只幹了「開盒」這一件事兒的她,對整個陰謀的參與度和知情度反而是最低的按照學邦的規章,對於這種造成了嚴重後果的惡性行為,開除學籍並永久放逐已是嚴懲。
至於是否追求其他責任,應由她的家族所在地的領主來定奪。
然而問題在於,這傢伙好死不死地將卡斯特利翁公爵的女兒捲入了危險,這可就不是一句扔回原籍待審能打發的了。
最簡單的處理方式,當然是將她和她的兩個同黨一同處死。
她們的家族不但不會有任何意見,甚至會送來厚禮,感謝學邦替自己「清理門戶」
然而,這些魔法師可都是頂級聰明的人,當聰明人開始裝糊塗的時候,可千萬別覺得他們真傻。
為了充分聽取受害者的意見,聽證會上的那些老傢伙們將一份寫著裁決意見的判決書草稿,塞到了奧菲婭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姑娘手上。
這種不光彩的事情當然不會登上報紙,不過以「魔都議員」的閱歷,一眼就能將這些學者們耍的小聰明給猜個七七八八了。
這些老傢伙一點兒責任都不想擔。
想來奧菲婭小姐想找自己商量的也只能是這件事了。
黃昏的鐘聲在雪原上空迴蕩,為冷風呼嘯的天空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
工匠街的「齒輪與麥芽」餐廳里,魔法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牆上緩慢轉動的黃銅齒輪裝飾。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與麥酒的醇厚氣息,與高塔之上的清冷截然不同,充滿了溫暖的煙火氣。
羅炎與奧菲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很快為他們端上了暖身子的熱麥茶,隨後取出了隨身的記事本。
「女士,先生,請問你們想來點什麼?」
羅炎沒看菜單,直接說道。
「蜜汁烤肋排,兩份現做,兩份打包。」
「好的。」侍者熟練地記下,隨後帶著餐盤和筆記去後廚了。
奧菲婭乖巧地坐在對面,雙手捧著暖呼呼的熱麥茶,靴子的尖尖輕輕點著地面。
為了這次不算約會的約會,她似乎還專程回了一趟宿舍,換了一身更凸顯她高貴氣質的米白色棉裙和外套。一條淡紅色的圍巾埋住了她的領口,合著那被凍紅的鼻尖,看起來像可愛的雪人一樣。
目送著離開的侍者,奧菲婭忽然好奇地問了一句。
「打包的那份是餵龍的嗎?」
羅炎微笑著點頭。
「那小傢伙最喜歡的就是這個。」
其實還有一份是餵貓的,不過解釋起來很麻煩,他就懶得額外解釋了。
奧菲婭雙手托著腮幫,明亮的眸子裡似乎閃著星光。
「太好了,這樣的話,我下次知道該送它什麼禮物了!」
想像著奧菲婭將一頭大肥豬抬到塔芙面前的樣子,羅炎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話雖如此,它收到肉作為禮物大概不會高興。」
「矣?為什麼?」
「那傢伙是一條呢,高級巨龍,和一般的巨龍不同。」
其實羅炎本想說高級動物,但想著又有點兒不妥,於是臨時改了口。
奧菲婭明顯愣住了一下。
「聽起來好麻煩!」
「哈哈,是吧?還是貓好養。」
「我也覺得!」
等待上菜的間隙,兩人氣氛融洽的閒聊著。或許是那悠揚舒緩的魯特琴聲,讓奧菲婭眉宇間的愁雲被沖淡了些許。
她沉默了許久,終於還是將那份未簽字的草案從儲物戒指中取出,輕輕地推到了羅炎面前。
「聽證會的老狐狸很狡猾,他們讓我來選。」
羅炎沒有去看那份判決,也沒有急於給她任何建議,只是充當一位傾聽者,靜靜地聽著。
奧菲婭的手指無意識地摩著溫熱的杯壁,試圖用無所謂的語氣來掩飾內心的猶豫。
「坦白地說,我雖然討厭那個愛顯擺的金色鑽頭,但倒也沒有討厭到想把她的腦袋砍下來。聽證會給了我兩份判決,一份是按照學邦的法律予以開除和放逐,一份是借用奧斯帝國法典中關於謀反罪的定罪處以死刑-我可以簽其中一份,也可以兩個都不簽,但您應該清楚,選擇其實只有兩個。」
她抬起頭,疲憊的眸子裡寫滿了猶豫。
「殿下,您的智慧就連我的父親也讚不絕口,我懇請您將它借給我請給我一些建議吧。」
羅炎靜靜地聽完了這個小姑娘的傾訴,卻沒有給出任何建議,只是略加思索之後說道。
「這是一道有趣的題目或者說試煉。」
「選擇死刑,你將徹底終結這個麻煩,以最嚴厲的方式宣告任何人都不能輕辱卡斯特利翁的威嚴,學邦亦非王權之外,而你將定義何為規則,何為忠誠。」
「選擇放逐,你將展現你的寬容,這或許會為你贏得一些讚譽,以及贏得重視美德之人的欣賞-譬如伊拉娜、哈德、貝恩他們。但同樣,這也可能被視為軟弱,讓你未來的敵人覺得有機可乘,甚至成為他們的眼中釘。」
「至於那三個活下來的小角色是否會改過自新,未來是會感激你,還是會憎恨你,誰也無法預料。」
他將兩個選擇的利弊清晰地擺在奧菲婭面前,隨後便不再多言,將選擇的權力完全交還給她。
然而那雙眼睛,很明顯還在渴求著···
羅炎嘆了口氣,語氣嚴肅了起來。
「奧菲婭,我不是你。我可以告訴你天空的顏色,但選擇在幾點鐘以及朝哪個方向仰望它卻是你的自由,或者說義務。你的困惑無非在於該怎麼選,但我想說這其實不是重點,真正重要的是你想成為什麼?」
「我想成為什麼—」奧菲婭小聲呢喃著這句話,將它在心中反覆咀嚼,眼中似是浮現了明悟羅炎點了點頭。
「握在你手上的牌不是學者,其實是國王。然而國王也有很多種,就像世俗的權力有很多種形式一樣。」
這只是一種抽象的比喻,並不意味著她有機會成為真正的國王。
但毫無疑問,卡斯特利翁家族的生態位決定了,此刻的她就是站在這樣的立場上。
神愛世人,但不會偏愛任何一個具體的人。
對於奧菲婭的選擇,羅炎是無所謂的。
那不過是一個購學步的嬰兒先邁左腳還是先邁右腳的區別,甚至無關於善惡。
奧菲婭長久地凝視著他,似乎想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找到一絲一毫的啟示,但她終究還是失敗了。
那雙眼睛平靜如鏡,只倒映出她自己的掙扎。
餐廳的侍者端上了滋滋作響的烤肋排以及冒著泡的黃油啤酒,打斷了這片沉重的寂靜。
奧菲婭拿起刀叉,心不在焉地切下一小塊肉,卻沒有送入口中。
在長久的沉默後,她忽然放下了餐具,如釋重負般地長出了一口氣。那雙迷茫的眼眸重新變得清亮,閃爍著決斷的光芒。
「謝謝,我好多了。」
羅炎微微一笑。
「看來你有主意了。」
「是的!您想聽聽嗎?」
「興趣不大,我更想知道178號虛境的結局,以及——-我在工匠街下的訂單什麼時候才能完成。」
「好吧,您也是一隻狡猾的狐狸,」看著事不關已的科林殿下,奧菲婭不滿地小聲抱怨了一句,「而且還壞心眼。」
謝謝誇獎。
羅炎微笑著接受了這句讚美,優雅地切下一塊肋排,對自己「惡劣」的行徑沒有絲毫否認。
「那你現在對我失望了嗎?」
他無比希望聽到「是」這個答案,但很遺憾並沒有。
「不。」
奧菲婭搖了搖頭。
她忽然站起身,提起裙擺,優雅地向羅炎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淑女禮,就像在聖城的舞池中一樣。
「您的回答令我醍醐灌頂,而且我很高興,您能將這個選擇的權力交給我,而不是控制我說到這兒的時候,奧菲婭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狡,就像叢林中蹄過的野兔一樣。
「這說明,您不再將我當成一個孩子了。」
看著那抹藏在優雅笑容背後的狡點與得意,羅炎微微證了愜,隨即笑著喝了一口清爽的黃油啤酒。
「我剛才好像看到了一隻小狐狸。」
不愧是卡斯特利翁家族的年輕人,真是一點兒也不能掉以輕心。
奧菲婭目光炯炯地說道。
「哦?那你喜歡狐狸嗎?」
放下酒杯的羅炎選擇已讀亂回。
「我喜歡霸王龍。」
沒有跟上那跳脫的思路,奧菲婭明顯愣了下。
「???那是什麼。」
看著被輕鬆轉移話題的奧菲婭,羅炎笑了笑。
「一種肉食動物——·我做夢的時候夢到的,以後有機會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