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戰爭的陰雲(1/2)
戰爭的烏雲籠罩在雷鳴城的上空,然而坎貝爾人的士氣卻前所未有高漲。
一點烏雲不算什麼。
畢竟早在它到來之前,煙囪飄出的黑雲就已經將他們的天空填滿了。
而就在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們穿上整齊的衣服,肩上扛起燧發槍準備投身於正義事業的時候,另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們也終於從那昏暗的前途中看見了朦朧的光芒……
那是在通往黃昏城的泥巴路上,一支奇怪的隊伍正在緩緩前行。
隊伍的前列是托馬斯的商隊,幾十輛裝滿貨物的篷車和載著人的馬車正緩緩移動。而就在商隊的後面,一支由成百上千名衣衫襤褸的流民組成的隊伍,也在沉默中緩緩前進著。
他們不靠近,也不遠離,只是默默地跟隨。
每一個人都保持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距離,就像一場無聲的朝聖,在塵土滾滾的道路上堅定不移的前行。
整個隊伍的氣氛莊嚴而詭異,甚至於還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畢竟從來沒有哪一支載滿貨物的商隊,能夠從那些如蝗蟲一般浩蕩的流民們面前完好無損地逃走。
他們居然能井水不犯河水,沒有打起來,至少在餓殍遍地的暮色行省是難以想像的。
而誰也不會想到,這一切竟是因為一個名叫卡蓮的「修女」。
「聖西斯在上……我們到底是商隊還是朝聖軍。」看著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拿著長槍的傭兵忍不住咂了咂舌頭。
就在一個星期之前,那隊伍還能一眼望到盡頭,如今他連隊尾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站在他的身旁,名字叫本的傭兵小伙,忽然用興奮的聲音說道。
「我有一種預感。」
「哦,什麼預感?」
看著興趣缺缺的同伴,本一臉神秘地說道。
「我們的『修女』小姐,就是卡蓮小姐,她的身上搞不好真的帶點東西!」
帶點東西?
傭兵愣了一下,隨後笑出了聲來,用揶揄的口吻說道。
「別扯淡了,她可是從鷹岩領逃出來的,我就算她沒有做過瀆神的事情,但那裡有一個好人嗎?」
他其實還有半句話沒說出來。
如果他是聖西斯,不一腳把這傢伙踹到地獄裡反省都算他仁慈了,又怎麼可能把神聖的事業寄托在她的身上。
暮色行省的牧師雖然看著很少,但那是相對於它遼闊的面積而言,忽略到那些農田和樹林,城堡里和教堂里還是有很多的。
就算忽略掉這些現實的因素,她也只是個胸大無腦、甚至還有一點狂熱的村姑而已。
她可能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
然而本卻不一樣,曾受過卡蓮幫助的他卻無比看好這個心地善良的姑娘。
「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我們不一樣是從那裡出來的嗎?這個世界上又有敢誰說自己是絕對乾淨的?」
傭兵呵呵笑了一聲。
「我沒空和你討論哲學的問題,我更想知道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這不是哲學的問題!」
本一本正經地看著他,用前所未有認真的語氣,道出了心中的興奮。
「搞不好我們正在見證一個新的傳奇!不在吟遊詩人的嘴裡,就在我們的面前!」
傳奇……
哈哈。
傭兵撇了撇嘴,臉上的笑容變得玩味。
這個詞聽起來可真不得了,可惜它既不能變成麵包,也值不了幾枚銅幣。
同一時間,一輛行進在商隊中的馬車上,商隊的老闆托馬斯正透過車窗的縫隙向後望去。
看著那越拉越長的隊伍,他只覺一陣頭疼,終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聖西斯在上……」
我到底是在做什麼?
如果不是面前那迭厚厚的帳本,他都差點兒忘記了自己是個商人。
托馬斯的思緒回到了幾天前的下午。
那時他們經過一處破爛的村莊,空蕩的牛棚里沒有牛,只有幾具被灰布蓋著的屍體。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出於對瘟疫的擔心,他正想帶著眾人離開,一群村民卻圍了上來。
和之前路過的那個村莊一樣,這兒的人們向他詢問商隊裡有沒有牧師。如果有的話,他們懇求牧師能為死去的靈魂禱告。
那個疑似村長的老頭還說,就在幾天前,幾個死去的村民變成了亡靈。村里人心惶惶,大家懷疑自己被神靈拋棄了,每一個人都很絕望。
托馬斯本想說關老子屁事兒,他只是個做買賣的人,要是不想屍體變成亡靈,完全可以一把火把它們燒了。
尤其是那些村民們不老實的眼神,讓他很難不懷疑找牧師只是個藉口,他們想把髒手伸到他的貨箱裡。
就在托馬斯準備下令讓傭兵們趕走那群傢伙的時候,卡蓮小姐卻主動走了出來,語氣溫和地向他表示可以將這個麻煩交給自己。
「……當我們的雙腳踏在地獄,我們不能幻想在不拯救任何人的情況下,唯獨自己獲得神靈的救贖。請讓我為他們祈禱吧,這也是為了我們自己。」
她好像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修女,對所謂神聖的義務信以為真。
托馬斯說服不了她,只能看著她走上前,為那些躺在地上的屍體們祈福。
然後——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天上仿佛真的降下了聖光,撫平了地上的絕望。
托馬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發生在眼前的事情就是事實。
那具已經出現了亡靈化跡象的屍體,居然真的停止了屍變,重新回歸了永恆的安詳。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唯獨站在屍體們面前的卡蓮神色如常。
她仿佛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一樣,用平靜而溫和的語氣對眾村民們說道。
「……請將他們埋葬吧,他們不會再掙扎著想要醒來了。」
說完,她回到了商隊中,留下久久無法平靜的眾人站在原地。
後來,村民們安葬了自己的同胞,商隊也與村民們相安無事地相處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就在商隊準備悄悄離開的時候,那些村民卻帶上了自己僅有的家當,牽著骨瘦嶙峋的牛羊,拖家帶口地跟在了商隊的後面。
就在托馬斯茫然無措,不知道這些傢伙想要幹什麼的時候,昨天同他搭話的那個村長站了出來,和他說明了情況。
「領主已經不要我們了,軍隊很快會來這裡,不是國王的,就是叛軍的……」
「反正左右都是死,我們想走得更體面一點,請讓我們跟隨在卡蓮女士的身後吧!」
「我們願意充當她的護衛,我們不要任何報酬,只求她不要拋下我們,以及在我們死去的時候為我們祈禱!」
托馬斯傻眼地看著他們,就像在看一群說夢話的瘋子。
跟在卡蓮的身後還行。
這個自打被救了之後便神神叨叨的傢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就在托馬斯正要開口拒絕的時候,從始至終都沒有出面的科林先生卻是破天荒地走到了他的身後。
那張英俊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用輕到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讓他們跟著吧。」
「可是……」
「這很有趣,不是嗎?」
科林先生的一句有趣,把托馬斯滿肚子的理由和牢騷都堵在了嘴裡。
既然法師大人都同意了,他倒也說不出來任何拒絕的話。
畢竟這位先生就是扔下他們,自己帶著這群人走,就結果而言也是一樣的。
說到底他們不是僱傭關係,他沒有付給那位先生一分錢的報酬,那位先生自然也不用顧及他的感受。
「如果您執意要這麼做的話……」托馬斯從臉上擠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就這樣默許那些村民跟在了商隊的後面,一起朝著黃昏城的方向前進。
托馬斯在心中安慰著自己,那些村民最多也就跟自己走到那裡。畢竟他們嚴格來說算逃民,任何一個封建領主都不會輕易放過這些傢伙,更不會允許他們進入自己的領地。
然而,事情並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且不論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貴族們都跑得沒影了,就算他們還留在這裡,也根本應付不了眼前這棘手的亂局。
就在他們前往黃昏城的一路上,映入眼帘的景象只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
如果說他們之前路過的幾個村莊還能看到完整的屍體,到後來散落在地上的只有慘白的骨頭。
這次托馬斯也有些於心不忍了,他到底是一位虔誠的教徒,至少他覺得自己還挺虔誠的。
面對那些面黃肌瘦的流民,他沒有再阻止卡蓮為他們的家人祈禱,超度不願沉睡的屍骨,並默許了那些流民跟在了商隊的後面。
就這樣過去了幾天的時間,當他開始注意到的時候,跟在商隊後面的流民已經如山間滾下的雪球一樣,膨脹到了難以想像的規模。
夜幕降臨。
商隊如往常一樣紮營,而跟在商隊後面的流民們也有樣學樣地紮下了自己的營地。
不過說是營地,這裡連一間像樣的帳篷都沒有,人們就睡在地上,或坐或臥,遠方似乎還隱隱能聽見狼嚎。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些飢腸轆轆的人們卻並沒有絕望,相反秩序井然。
一些人負責撿柴火,一些人負責生火,一些人負責照顧孩子,還有的人則負責煮粥,以及將稀的像水一樣的粥湯分給排成長隊的信眾。
即便飢餓難耐,他們仍然保持了基本的秩序,沒有哄搶或者爭鬥,更沒有偷竊。
畢竟他們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這裡也沒有值得他們偷的東西。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他們重新擁有了「信仰」。
也正是因為這份信仰,讓他們沒有成為土匪和強盜,變得和綠林軍一樣。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與其說他們信仰的是聖西斯,倒不如說他們信仰賜予他們食物的卡蓮女士。
這些流民非常現實,誰能讓他們活著,誰就是他們的神。
至於卡蓮女士的食物是從哪裡來的?
雖然沒有人關心過這個問題,但那些糧食顯然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托馬斯剛走下馬車,背著燧發槍的傭兵頭領便朝著他走了過來。
「老闆,我們得談談。」
猜到了這傢伙想說什麼,托馬斯嘆了口氣說道。
「你說吧,我聽著。」
傭兵頭領立刻說道。
「我們是商隊,不是濟世軍!我的意思是,我只收了護送商隊的錢,可沒和我的弟兄們說過要保護一支軍隊!」
「我知道,我也不想這樣,但我這不是沒辦法嗎?」托馬斯愁眉苦臉地回應道。
「趕緊想想辦法!」傭兵頭領望了一眼營地外面的方向,臉上神色寫滿了凝重,「這麼多人跟著,水和食物的消耗我姑且不說,關鍵是太顯眼了!」
看著陷入沉默的商隊老闆,他用認真的語氣繼續說道。
「恕我直言,咱們現在就像黑夜裡的火炬!無論是黃昏城的行省總督,還是外面那些自稱綠林軍的亂匪,我敢打賭他們對我們都沒有好眼色!」
托馬斯咽了口唾沫。
「我們有科林先生,他們就算不喜歡我們,也不至於……」
傭兵頭領低聲說道。
「是,但你可別覺得那些人就沒有他們自己的絕活兒!一群真泥腿子是不可能打得過領主的軍隊,你什麼時候聽說過一群農民靠著草叉把他們的領主推翻了?失敗的起義姑且不論,每一次但凡能成功的起義,背後幾乎都站著一個魔鬼!」
托馬斯的臉色瞬間變了,聲音也跟著變得顫抖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他們的背後站著地獄的惡魔?!」
傭兵頭領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
「地獄的惡魔倒還好,就怕是……混沌。黃銅關的事情你應該聽說過吧?前段時間好像出了點岔子,連大賢者都被驚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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