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征服天空的親王(2/2)
就在這時,一陣短促而輕盈的敲門聲響起,赫克托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進來。」
門被推開,柯基助教走了進來。他依舊步履輕快,但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上,此刻卻是有些沉重。
他將一封信和一個用魔法符文維持著恆溫的精巧木盒,輕輕放在了赫克托桌上那片唯一的空處。
「教授,科林殿下派我送來的。」柯基簡短地報告,隨後便垂手立在一旁,等待指示。
赫克托皺起了眉頭,心中充滿了疑惑。
這個從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來自己這裡串門從來都是直來直去,和回自己家似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文縐縐了?
他狐疑地揮了揮手,示意柯基可以退下了。
待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他才將目光投向桌上的那兩件物品,隨後伸手拿起了那個散發著淡淡寒氣的木盒。
盒蓋打開的瞬間,一股清甜的異香混雜著純淨的魔力,瞬間充滿了整個昏暗的房間。
五顆圓潤飽滿的果實,正靜靜地躺在天鵝絨的襯墊上,澄澈的果殼就像通體透明的琉璃,倒映著星辰般璀璨的光澤。
赫克托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這……這是「星落果」?!
他下意識地拾起了一顆,那冰涼而溫潤的觸感透過他的掌心沁入了他的心脾,僅僅只是輕嗅那醉人的果香,便足以讓他感到一陣心神寧靜。
赫克托毫不猶豫,迅速將盒子蓋上。
這種好東西當然得慢慢享用,從果殼到果肉都得充分利用,露出哪怕一丁點香氣都是暴殄天物。
赫克托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那漏掉的一點兒香氣也吸入腹中,總算平復了躁動的心跳。
然而沒多久,隨之而來的困惑便纏上了他,讓他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怪了……」他嘟囔了一聲。
那個總是從他這順手牽羊的親王,居然會好心給他送禮?而且還是這等貴重的東西!
赫克托只是聽說過,就算是在大賢者的花園裡,這種頂級的魔法素材也是不多見的。
市面上更是壓根兒買不到。
懷著疑神疑鬼的忐忑,赫克托放下了裝著果實的盒子,將手伸向了那封未拆開的信。
雖然還沒有看到信中的內容,但他用腳指頭都能猜到,那小子肯定又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本著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原則,赫克托教授琢磨著自己還是得幫幫那位殿下的。
只可惜自己現在自身難保,恐怕派不上太大的用場……
不得不說,這個老實巴交的教授可能還沒有自己的柯基助教更懂那位「科林殿下」。
如果那位殿下有什麼事情要拜託他,是從來不會寫信或者傳話的,都是有事兒當面講。
當他拆開信封的一瞬,那個從來不按套路出牌的傢伙,毫不意外地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信紙上帶著淡淡的墨香,上面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優雅而有力,在寥寥幾行字中寫下了道別與珍重。
【……這段時間承蒙關照,煽情的話我就不講了,那不是我的風格。至於那五顆星落果,就當是我的回禮好了。】
赫克托愣住了。
科林……
要走了?!
什麼情況?!
萬千種情緒一瞬湧上心頭,而最多的還是不舍。直到這時他才猛然意識到,那個看似拿捏他的傢伙對自己有多好,他居然一直都沒有意識到。
這位老教授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悵然若失的彷徨,百感交集之下坐在桌前久久不語,最終化作了一聲長嘆。
這個來自聖城的男人就像一陣風一樣,來得突然且匆忙,去的也讓人猝不及防。
不過他倒是沒有意外。
很久以前他就有這種感覺了,那顆炙熱的太陽不屬於這片雪原,它終有一天會離開,就像太陽終會落下。
「……保重吧。」
願你在另一片天空光芒萬丈。
……
魔導科學實驗室內,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明亮,巨大的窗戶前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貝恩與哈德正圍著一張圖紙激烈地爭論,伊拉娜則在自己的座位上為《科學》的下一期稿件做著準備,就連一向好動的奧菲婭,也難得地捧著一本厚厚的典籍安靜閱讀。
數學的奧秘固然令人著迷,但也難免令資質平平者感到沮喪。
當意識到自己在數學上無論如何也無法超越伊拉娜之後,奧菲婭開始在魔法的領域發奮圖強。
這是伊拉娜無論如何也無法超越她的短板,卡斯特利翁家的小姐只是略微努力,神明的奇蹟自然會降臨在她的身旁。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即使是在崇尚平等追尋真理的學邦。
就在所有人都享受著那寧靜日常的時候,科林殿下的助教米勒忽然從實驗室外走了進來。
那張平日裡總是充滿活力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眾人從未見過的嚴肅。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實驗室的窗前,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過來集合。
「諸位,請暫時先放下手中的事情。我們尊敬的導師,要給我們展示他最近完成的……奇蹟。」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那不可思議的傑作,於是便用了奇蹟這個萬金油的詞彙。
當實驗室里所有的學生都好奇地聚在了窗前,米勒緩緩抬起手臂,指向了窗外遙遠的天空。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眾人看到一個巨大的紡錘形物體,正從工匠街方向的雪原上緩緩升起。
它像一顆擺脫了地面束縛的種子,飛向湛藍的天空,將不可思議的夢想種在了那片雲田裡。
「那是什麼?」
奧菲婭錯愕地睜大了眼睛,她努力辨認著那個奇怪的造物,下意識地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印象。
「一個會飛的……核桃?」
她似乎還看到了船帆!
卡斯特利翁家族有很多很多的遠洋貨船,但她從來沒聽說自家的哪艘船能飛到天上!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她那天真而脫線的比喻,讓不少學徒都忍俊不禁。隨著氣氛活躍,人群中傳開興奮的議論聲。
聽著那些年輕小伙子姑娘們的討論,米勒沉重的表情多了一絲慰藉,但眉宇間的愁容卻並未就此散去。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個逐漸升高的奇景,努力用平淡的語氣來掩蓋心中的悲傷。
「親王殿下說,那叫『飛艇』。」
「它的誕生雖然伴隨著魔法施加的奇蹟,但它的升空卻不依賴於任何咒語……而是完全依賴於他在科學課上和你們講過的那些最基礎不過的科學原理。」
他的話音剛落下,驚呼聲便在一旁響起。
「不依賴魔法?!」
「這……怎麼可能?!」
哈德和貝恩幾乎是一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年輕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仿佛這位助教在開玩笑。
但米勒顯然沒有開玩笑,只是用稀鬆平常的聲音說道。
「它能夠飛上天的奧秘,就藏在他留下的那些書本里。」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忽然頓了頓,仿佛在傳遞一句無比沉重的箴言,換上了低沉的語氣。
「除此之外,他還讓我轉告你們一句話——」
「永遠不要放棄對真理的探索。」
這句耐人尋味的話,讓不少人愣在了原地。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奧菲婭,那雙寶石般的瞳孔里寫滿了難以置信,她急切地問道。
「等等……那傢伙為什麼讓你來轉告我們?!他為什麼不自己來告訴我們?」
由於太過焦急,她一時間忘記了體面和優雅,甚至用上了『那傢伙』這種不文雅的措辭。
她到底是為什麼來到這裡?!
而現在,他卻告訴她……他要走了?!
聽到這句追問的伊拉娜也回過了神來,那張總是沉靜的臉上第一次寫滿了茫然與焦急。
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舍。
傑米和拉姆迅速湊到了窗邊,眺望著那越飛越遠的飛艇,小聲驚呼了一句。
「它好像沒有回來。」
「殿下……導師他,真的要走了嗎?」
那一張張臉上寫滿了茫然與不舍,還有一絲按捺不住的憂傷。
雖然許多聰明的學徒早就感覺到了,科林殿下一直在為離開學邦做準備,包括成立更聚焦於學術而非身份和權威的《科學》期刊,包括鼓勵他們去科學課的講台上講學等等……
但他們都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的如此突然,以至於讓還沒有做好準備的他們猝不及防。
不等米勒回答自己的疑問,奧菲婭一語不發地衝出了門外,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伊拉娜用餘光瞥見,她那紅腫的眼角似乎掛著幾滴晶瑩的水珠……這位公爵小姐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丟臉的一面。
出於對好朋友的擔心,伊拉娜沒有猶豫,追著奧菲婭的腳步跟了上去。
即便此刻她自己的心中也是萬分悲傷,壓抑著淚水,恨不得將臉埋在枕頭裡大哭一場……
傑米和拉姆面面相覷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哈德和貝恩就像霜打了的茄子,耷拉著肩膀,同樣沉默不語。
離別的傷感在實驗室中瀰漫,今天這座法師塔里註定會多許多傷心的人兒……
米勒不想看他們的臉,因為害怕被那悲傷的氣氛傳染,擊碎他心中好不容易築起的堅強。
深吸了一口氣,他克制住滿腔的情緒,用珍重的目光送別了那漸漸消失在天際的風帆。
「他說……這是他給我們上的最後一課。」
「他是飛來的這裡,所以會用飛的方式離開。」
「他希望你們永遠不要放棄對真理的探索,以及永遠不要忘記,自己到底是為什麼來到這片荒蕪的雪原上。」
與此同時,高塔之巔,一位慈祥的園丁同樣注視著那飛艇離開的方向。
多硫克的嘴角翹起了一絲笑意。
雖然諾維爾的神選有一萬個心眼,沒少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但承諾還是老老實實遵守了的。
學邦不需要「科學」。
他的僕人們只需要老老實實把頭埋著,把耳朵豎著,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吩咐就足夠了。
當然,他准許他們自稱「學者」。
思緒隨著飛艇飄遠,多硫克忽然想到了自己派去南方的那個學徒,嘴角不由翹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倒是忘了告訴你。」
他對著碧藍如洗的天空,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我在南方,也為你準備了一件『禮物』。」
傲慢與陰謀不是敵人。
與貪婪,自然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