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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赫克托雪中追親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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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闆娘大概是看上了他的,只可惜看上的大概不是他的詩,也不是才華,而是吹彈可破的小臉蛋。

出於純粹的好奇,羅炎以「科林先生」的身份走了過去。

他表示自己同樣是一位熱愛藝術的旅人,對馬科的「才華」表示了高度的欣賞,並大方地為他點了一份烤肉和麥酒。

也許是餓急了,馬科倒也沒挑剔,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餐,並在用餐的時候透露了自己的行程——

他打算去聖城。

所有人都奔著學邦去,將那個荒蕪而冷漠的殿堂視為聖地,而他偏不這樣,他要去真正的聖地朝聖!

自然而然的,羅炎說出了下一句「好巧」,接著表示自己正好也要去南方,可能會路過龍視城。

出於愛才之心,他熱情地邀請這位落魄詩人坐上自己的馬車,表示願意捎他一段。

此刻,坐在溫暖舒適的馬車裡,馬科·蓋奇徹底被這位出手闊綽、又懂得欣賞「藝術」的科林先生所折服。

大受鼓舞的他不但將科林先生當成了知音,還將自己的「光榮事跡」以炫耀的口吻分享給了後者。

「先生,您是不知道那學邦有多麼虛偽!那些自稱大法師的傢伙揮揮手,『轟』的一聲,一座山那麼高的石碑就從地里冒出來了!可他們寧願讓我們幾萬個可憐蟲在風雪裡凍得像狗一樣,在雪原上狗咬狗,也不肯再揮揮手鑿個山洞出來給我們避避雪!」

「您說他們是沒有這個能力嗎?不!他們有的是!他們甚至能蓋一萬座法師塔,讓每一個嚮往他們的人都試試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塊料,但他們就是故意不這樣,他們要逼著我們在天寒地凍里去寫那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兒!通過那什麼服從性測試。」

「還有那些考題!更是可笑至極!把人的靈魂當成金幣一樣放在天平上稱量,一群根本不在乎靈魂的傢伙也配談論靈魂是什麼形狀?我勸他們還是快點把那個什麼『虛境』的大門給關上吧,別等對面的東西看見偷窺自己的是一群多麼醜陋的玩意兒。真的,我都替他們害臊!」

他喘了口氣,話鋒一轉,又開始嘲諷起了自己的故鄉。

「當然了,學邦不是什麼好東西,羅德王國也一樣!每一個騎士都在咒罵學邦搶走了自己領地上的年輕小伙子,卻沒有一個騎士老爺肯照照鏡子,瞧瞧自己是個什麼德行。是農民們太狡猾嗎?是市民們太貪婪嗎?不!是那些貴族!那些道貌岸然卻有著最卑劣的欲望的人!」

「他們將王國的女人變成了妓女,一些人披著羊皮賣屁股,一些人穿的衣冠楚楚假裝不是在賣屁股。沒有人願意聽我的詩,除了您,那些妓女只想把手伸進我的口袋裡摸我的金幣!而王國的男人們,也被他們調教成了精神上的矮子,棍棒下的綿羊,池塘里的烏龜,要麼去舔貴族的皮鞋,要麼去舔法師的魔杖,又或者去追逐印著帝皇頭像的金幣,不但自卑到了極點,還偏偏自負地認為人生來就該如蛆一樣——譬如我的父親!」

「我承認,我沒有本事對付他們任何一個人,但我別的本事還是有一點兒的。所以,我決定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馬科的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喋喋不休地繼續講,「我看到了石碑,但我沒有回答那些愚蠢的問題。我拿起筆,那一刻,我的靈魂在燃燒,我的靈感在奔涌!我寫下了一首詩,一首真正發自我內心的、反抗威權的戰歌!」

他唾沫橫飛地吹噓著,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故事中的另一位「主人公」,此刻正微笑著坐在他的對面,饒有興致地聽著他的演講。

「我猜那些法師肯定氣炸了。」羅炎笑著說道。

「那是肯定的!但和我有什麼關係呢?我本來就不想去那破地方!」馬科得意地說著,似乎並不知道他的家人替他更換了卷子。

不過也沒差別了。

如果不是調換了卷子,他的那首詩大概也沒有機會將尊貴的法師大人氣的火冒三丈,最多是被學徒當垃圾燒了。

「接下來呢?等玩夠了,你會回家嗎?」羅炎好奇問道。

「回家?玩?先生,我得再次聲明一下,我是認真的!」馬科嚴肅地說道,「我的靈魂屬於聖城,而那座藝術的殿堂才真正屬於我,我一輩子也不會再回來了,我已經脫離了那個牢籠。也許您認為我終究會死在外面,但如果這就是聖西斯為我安排的命運,那就讓它來吧!聖光終究會將我的靈魂帶去屬於它的地方,不管是地獄還是天堂!」

「至於我的父親——如果他認為只要賺足夠多的錢,或者有足夠多的魔力就能改變家族的命運,那就讓他抱著這個可笑的念頭溺死在金庫里吧!我把話放在這裡好了,沒有一個乘客能平安走下搖搖欲墜的船,哪怕他親自成為了大賢者,他也逃不掉自己的命運!」

這人的攻擊性很強啊,咬起人來六親不認。

雖然詩寫的一般。

羅炎對這匹「餓狼」忽然有些刮目相看了。

「馬科先生,我對你刮目相看……你的詩歌充滿了反抗精神,很有力量,這是很難得的品質,哪怕是在聖城那樣的地方。我毫不懷疑,你會成為那裡的傳奇……詩人。」

這番話讓馬科大受鼓舞,腰杆都不由得挺直了幾分,激動地壓不住嘴角。

「您去過聖城?!」

「當然,每一個嚮往藝術的人都去過那裡,」羅炎微笑說著,忽然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對了,關於你的詩,我認為美中不足的是不夠押韻,而且立意稍有偏差。」

「偏差?」馬科不解地問道。

羅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循循善誘地反問道:「難道捆住你的,真的是『知識』的囚籠嗎?不妨,把詩歌里的『知識』,改成『階級』試試。」

他看著馬科那張茫然的臉,聲音仿佛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魔力。

「你生於富商之家,生活優渥,卻要被那些沒落的世襲貴族所鄙夷。你嚮往自由的藝術,卻要被家族逼著去學邦換取一根魔杖。真正鎖住你靈魂的難道不正是這套你無法逾越,也無法擺脫的牢籠嗎?」

「我們都清楚,這和知識沒有關係。甚至於……正是因為階級的壁壘,讓真正的知識無法自由傳遞,」羅炎的目光深邃,「而且最關鍵的,你不應該將那些追逐知識的人們推到自己的對立面去。你應該去團結那些渴望改變的人們,與他們心中那僅存的一片柔軟站在一起。」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又如同一束刺破黑暗的聖光,瞬間劈中了馬科心靈中最柔軟的那一塊。

「先生!」馬科激動地、一把抓住了科林先生的手,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您……您這句話,簡直說到我心坎兒里了!」

羅炎笑著,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輕輕擺了擺,示意他不必在意。隨後,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封早已準備好的信。

「既然你要去聖城,就替我送一封信吧。」他將信遞給馬科,輕聲說道,「把它交給一位名叫唐泰斯的爵士。他會介紹你去該去的地方,贊助你的夢想,並幫助你成為一位真正的詩人。」

「謝謝,先生!您真是個好人!」

馬科鄭重地將信貼身收好。

他看著眼前這位溫暖而聰慧的「科林先生」,心中充滿了感激,但還是忍不住疑惑地問道。

「先生,您不是要去南方嗎?不路過聖城嗎?」

羅炎笑著搖了搖頭,為他們的分別找了一個完美的藉口:「不了,其實我不會去那麼遠的地方,我只是欣賞你的才華所以捎了你一段路,帶你離開了那個是非之地……至於我,來接我的人快要到了。」

十幾隻獅鷲正在朝著他的方向高速前進,雖然學邦和羅德王國都是帝國的一份子,但他們之間仍然是有名義上的邊境的。

看得出來他們真急了。

說到這兒的羅炎話鋒一轉,從身旁取出了一個小小的、卻分量不輕的錢袋,遞向馬科。

「另外,這裡有三十枚銀幣,就當是你陪我聊了這麼長時間,為我解悶的報酬吧。」

「不不不!先生,這我絕對不能收!」馬科像是被燙到一樣,連連擺手,「能與您這樣的先生交談是我的榮幸!我怎麼能再收您的錢呢?」

在他看來,科林先生是他的知音,是他的伯樂,他們的交流是靈魂的碰撞,是純粹的藝術探討,絕不能被金錢所玷污。

他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錢!

然而,羅炎還是執意將那個裝著三十枚銀幣的錢袋,塞進了他的手中。

那錢袋裡裝著的正是他討伐「綠牙」赫卡傑林後,從菲尼克那裡得到的所有報酬。

用一個「可憐人」的撫恤金,去資助另一個「可憐人」的夢想,這是再公平不過的交易了。

「收下吧,」羅炎的語氣不容置疑,卻又帶著一絲溫和的鼓勵,「一位真正的詩人,在追求藝術的道路上不該為盤纏所困,就當我贊助的是你的夢想好了。」

馬車緩緩在下一站旅館前停下。

馬科緊緊攥著那袋沉甸甸的銀幣和那封意義非凡的信,在下車時,他鄭重地對羅炎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您放心!從今天起,我會在旅途中磨鍊我的藝術,憑我自己的本事賺到剩下的路費!我絕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去吧。」

羅炎微笑著向他點頭致意,目送著這位充滿希望的年輕「詩人」,消失在通往聖城的道路上,隨後轉身回到了馬車上。

馬車重新上路。

看著馬科消失在旅店門口的背影,一直沉默不語的莎拉終於忍不住開口。

「殿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解,「您為何不殺了他?明明是他導致您在考試中的失利。」

在她樸素的認知里,對魔王的冒犯自然應以死亡來償還,她就是為此而找到這個傢伙的。

羅炎笑了笑,翻開了沒看完的書卷,隨口反問了一句:「莎拉,你覺得我需要那張卷子嗎?」

他從來沒想過殺人,最多只是在要不要把那小伙子交給學邦這件事情上思索了一下。

莎拉愣了下,輕輕搖頭。

顯而易見,分數對於魔王來說是沒有意義的,一個君王不需要由任何人來打分。

「繼續看吧,反正我們還會回聖城的,我反而覺得那小伙子會成為一枚能給我帶來驚喜的棋子。」

他是地獄的人類,可沒有義務幫帝國剪除樹幹上多餘的枝杈。

相反,他要讓這個前途無量的靈魂飄去他應該去的地方,並在那裡發光發熱,生根發芽。

這才是魔王該做的事情。

馬車繼續在山路上前進了一會兒,天空中忽然傳來了幾聲獅鷲的鳴叫。

隨後,幾隻獅鷲從雲層中俯衝而下,雙翼捲起強風,穩穩地落在了前方的山路上。

坐在獅鷲背上的正是助教吉賽爾。

他一眼便認出了這輛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華麗馬車,之前有學徒在營地里見過它!

跳下獅鷲的吉賽爾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上來,不顧滿地的泥雪,直接跪倒在羅炎的馬車前,用一種惶恐到極點的聲音懺悔道。

「羅克賽·科林先生……我是學邦的助教,吉賽爾!抱歉,真的很抱歉!我們的工作出現了一些嚴重的疏漏,讓您的捲軸……不小心……沒有進入正確的程序里!您尊貴的名字本來應該出現在石碑上的!」

他懺悔著,祈求著原諒,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車簾被輕輕掀開,羅炎走下馬車。

他走上前,親自將這位驚恐萬狀的助教從雪地里扶起,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

「請起來吧,助教先生。」他的聲音平如同山間的清泉,撫平了吉賽爾心中的惶恐,「看來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誤會。可以說給我聽聽嗎?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是明知故問的。

吉賽爾支支吾吾,看著這位尊貴的先生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更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將學邦的醜聞說給他聽。

學邦已經連夜查到了被掉包的捲軸真正的編號,也通過報名信息查到了那份「滿分答卷」真正的主人——只是誰也沒想到,答題者竟然是這位來自聖城的科林親王!

帝國的親王不少,但聽說這位殿下不是一般的親王,和不少顯赫的家族關係都不錯,據說還在遙遠的世界有一片廣袤的封地。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放著定向招募的通道不去,非要紆尊降貴地來參加學徒考核,但他身上顯然是帶著希爾芬伯爵的推薦信的。

馬車裡,正在打盹兒的塔芙終於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小豬般的「噗噗」笑聲。

即使是在風雪的遮掩下,那笑聲依舊清晰可聞。

她沒有嘲笑那個追夢的小伙子,在她看來那孩子人傻但不壞,也是個被牽著鼻子走的人。

然而看到腹黑的魔王和祈求原諒的法師,她還是忍不住了——這些知識淵博的傢伙怎會欺軟怕硬成這樣。

就在吉賽爾支支吾吾,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樁天大的醜聞時,空中又傳來了新的動靜。

那並非獅鷲的鳴叫,而是更為空靈的馬嘶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輛由四匹肋生雙翼的白色飛馬牽引的馬車,正從雲層中緩緩降下,並落在了不遠處的雪地上。

車門打開,赫克托·雷恩教授親自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此刻早已沒了在考場上的威嚴與暴躁,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與尊敬。

快步走到羅炎面前,他先是抖了抖身上沾染的雪花,隨後微微頷首,代替「不夠格」的吉賽爾助教致以學邦的歉意。

「尊敬的親王殿下,我是大賢者之塔的赫克托教授,我謹代表學邦以及我所屬的法師塔歡迎您的到來……有失遠迎,還請您恕罪。」

羅炎看著眼前這位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的教授,溫和地笑了笑,並沒有怪罪他一句。

「哪裡,教授言重了。我只是沒考上而已,您不必這麼客氣,我是個輸得起的人。」

「輸得起」這三個字,像三記無形的耳光,抽得赫克托臉上火辣辣的。

他尷尬得想解釋事情並不是這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其中的曲折原委,只能用一種近乎懇求的目光看著羅炎。

「事情是我們搞錯了,還請您……給我們一個解釋、改正以及補償您的機會。這裡面有很多誤會,等回去之後我會親自向您說明事情的原委。」

羅炎看著這位教授窘迫的樣子,倒也沒有繼續為難他。

想來他的臉已經夠疼了,自己再揪著不放,倒是顯得自己得理不饒人了。

不過——

有些事情他還是得做的。

「赫克托教授,我希望這事兒有一個說法,不只是關於我的捲軸的說法……您覺得呢?」

赫克托的臉色略微僵硬,但想到如果事情傳回聖城,鬧的笑話恐怕更大,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向你保證!」

兩害取其輕,家醜不可外揚。

反正是親王要的結果,真得罪了誰也不是自己的麻煩。

羅炎微笑著點頭。

「那我期待著您的結果……另外,我錯過了面試,不知道現在還來不來得及。」

赫克托苦笑了一聲。

「殿下,您又在開玩笑了。以您的學識,讓您當學徒簡直是對您和您知識的侮辱……」

頓了頓,他語氣誠懇地繼續說道。

「我想聘請您為學邦的導師。您不但將擁有自己的冥想室、實驗室和講堂,還能自由借閱學邦的藏書並與其他魔法師交流學術成果。」

「我想您來這裡也不是為了聽那些水平遠不如您的助教講課的……不知您意下如何?」

確實。

這就是羅炎此行的目的。

他思索了一會兒,微笑著點頭。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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