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嫉妒的阿里斯特與無處不在的科林(2/2)
「可別小瞧了鉑金級,而且……您不也是鑽石嗎?其實也只比他高一點而已。」
在主人發脾氣之前,那扭曲的灰霧消失了。
……
自那之後又過去了幾天。
阿里斯特耐著性子,繼續扮演著「親民學者」的角色,做著科林殿下曾經做過的事情。
他遊走於各個研討會之間,慷慨地分享著自己的學識,偶爾還會停下腳步,親自指點那些滿臉崇拜的年輕學徒。
當然——
那些看向他的目光也並非都是崇拜的,更多的還是被他莫名其妙的殷勤給嚇了一跳的學者。
當一隻老狐狸突然開始示好,沒有人會覺得它轉性子吃素了,只會懷疑自己被盯上了。
而與他相反,科林親王最近倒是很少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了。
兩個人就像互換了身份一樣。
最近理事會似乎達成了什麼決議,而這位親王正忙於處理這件事情,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其中。
他的課程,偶爾都是他的助手代上,有時候甚至是學徒上去講。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沒有人覺得不妥,他的科學課和平時的氣氛沒什麼兩樣,甚至比平時討論的更熱烈了。
畢竟和親王提問是需要一些勇氣的,但向親王的學生提問則不需要太多的勇氣。
不過阿里斯特卻將這視作是一個機會!
這一天,阿里斯特忽然罕見地宣布,他親自為源法學派的學徒們開設了一堂公開課。
消息一出,整個階梯教室座無虛席,連過道上都站滿了慕名而來的學生……和當初科林親王講課的時候一樣。
看著座無虛席的教室,阿里斯特的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雖然他承認那個來自聖城的親王在虛境研究上有一套,但單論學術地位,他和自己相比還是差得太遠。
只要他想,分分鐘能追平雙方的差距!
「既然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那就讓我們開始吧。」阿里斯特清了清嗓子,宣布了課程開始。
課程的內容是源力形態學中關於源力構成的基礎部分。
雖然教案是他麾下的導師幫忙準備的,但這些淺薄的知識對他來說就算不看教案也是信手捏來。
不管詭譎之霧諾維爾如何看待他學者的身份,他二十年前獲得的「學術新銳」的頭銜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至少在源法學派,能夠在理論上超越他的,恐怕也只有他的恩師——大賢者多硫克了。
課堂氣氛熱烈,畢竟是名師的講堂,所有人都聽得如痴如醉,筆記更是記了好幾頁。
阿里斯特也很滿足。
尤其是在上課的過程中,他忽然發現給學徒們上課也沒自己想像中的無聊。
對粗淺知識的回憶不但有助於他放鬆大腦,還能幫他回憶起那些顯而易見卻又容易被忽略的知識細節。
自己或許可以考慮多開幾節課。
沐浴在崇拜視線中的阿里斯特如此想著,宣布進入提問環節,讓站在一旁的助教幫自己點名。
一隻只手唰唰唰地舉了起來。
很快,一位坐在前排的學徒被他的助教選中,激動地站起身子,用尖細的聲音開口說道。
「教授,關於您剛才提到的『觀測優先於假設』的原則,這讓我想起……科林殿下說過,我們在思考為什麼之前,得先研究是不是的問題。這是否是同一個道理?」
他顯然認真思考過,試圖將新學到的知識融會貫通。
至於他為何不問和源力相關的核心問題,反倒問了一個細枝末節的東西,那當然是因為他只有這個聽懂了。
這其實很正常,筆記越多,懂得越少。
一般來說,教授是不會和學徒一般見識的,畢竟誰都知道這些菜鳥們腦袋空,聽不懂太正常了。
然而,「科林殿下說過」這幾個字,卻如同一根無形的毒刺,精準地扎進了阿里斯特的心臟。
講台上,他臉上那溫和的笑容瞬間凝固,那雙充滿睿智的眼眸,也變得無比冰冷無情。
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壓,如無形的風暴般一閃而逝,即使是坐在後排旁聽的教授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教室里鴉雀無聲。
前一秒還因學術而沸騰的空氣,此刻卻死寂得落針可聞。
那名提問的學徒臉色慘白,在同伴驚恐的目光中,緩緩地坐了下去,身體不住地顫抖。
今天一整天他大概是好不了了,估計得明天才能慢慢地好起來。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阿里斯特迅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那張溫文爾雅的臉逐漸恢復了平靜,但那份屬於「親民學者」的溫和與耐心卻已蕩然無存。
「我不否認他的話也許是有道理的,但你不必鸚鵡學舌一樣逢人便講,而我想那位殿下應該也不希望你們蠢成這樣。」
「尤其是,我們說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情。」
他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氣簡單回答了這個問題,隨後宣布提問環節繼續。
可他的話音落下了好久,都再無人舉手,所有人都戰戰兢兢。
阿里斯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厭煩,雖然他很小心地將這份厭煩藏在了眼底深處。
「既然你們沒有想問的,那就下課吧。」
離開教室的他不禁開始反思。
自己是不是對這幫傢伙太仁慈了?
以至於,他們漸漸忘記了謙卑。
這時候,阿里斯特忽然又想起了科林,那溫文爾雅的表情差一點又兀自扭曲了起來。
名為嫉妒的種子,在他的心中已悄然發芽。雖然他自己也意識到了,但或許這就是成神的代價。
至少,這次小瓦並沒有勸說他冷靜一點兒,顯然對神靈來說一點兒脾氣是無傷大雅的。
反正尊敬他的人還是會尊敬他,而討厭他的人也不會因為他做了什麼就不討厭了。
……
又過了幾天,一封來自塔頂的邀請函,送到了阿里斯特的書桌上,上面戳著大賢者多硫克的印章。
看到那熟悉的徽記,阿里斯特的表情一僵,眼中閃過了一絲惶恐,臉色蒼白,手腳冰涼。
那慌張的樣子,就像考試作弊被抓住的孩子。
他下意識地望向了旁邊的鏡子,扭曲的灰霧仿佛約好了似的,從他的食指緩緩滲透了出來。
它用哄小孩的聲音安撫說道。
「冷靜點兒,兄弟,除了你沒人看得見我,就算是半神也看不見……你這疑神疑鬼的樣子反而容易穿幫。」
阿里斯特壓低了沙啞的聲音,咒罵道。
「你小瞧了那個老東西,他什麼都見過!也什麼都知道!一絲一毫的細節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小瓦忽然笑了笑。
阿里斯特對它事不關己的態度感到一絲惱火,但又拿它無可奈何,只能沉聲說道。
「你笑什麼?」
小瓦嘆息一聲說道。
「我在笑……你和你的那些學徒們其實很像,你們甚至都不是硬幣的兩面,而是印在硬幣的同一面。我可以說那個名字嗎?如果是他的話,就算是聖西斯站在他的面前,他也能微笑著聊上兩句。聊到聖光的時候,聖西斯說不定還會以為他是自己人——」
「夠了,閉嘴!」阿里斯特怒罵了一句。
他一時間也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為被拿去和學徒做比喻而感到憤怒,還是因為被自己的神格嘲笑不如那個男人。
不過眼下不是猶豫的時候。
他抓起那封信,匆匆離開了書房,奔著升降梯的方向去了……
大賢者多硫克的私人花園,位於源法之塔的最頂端。
巨大的玻璃穹頂之下,奇花異草在魔法的滋養下四季常青,將這片小小的天地裝點得如同神國的一角。
穹頂之外,便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
星辰,在這裡觸手可及。
這裡是大賢者之塔的頂點,也是整個學邦的頂點,更是魔法學界威望與權力的巔峰!
年輕時,阿里斯特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站在這裡,以主人的身份俯瞰這片冰雪世界。
然而人到中年,這份豪情早已被現實磨平。
他的恩師,這位學邦的活著的傳奇,看起來毫無半分凋零的跡象,恐怕會比他活得更久。
面對這位深不可測的恩師,阿里斯特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努力克制著心中的忐忑。
希望日理萬機的他不要察覺到自己最近的異常……
然而就在他忐忑著的時候,大賢者多硫克卻是表現如常。
與大賢者會議上的威嚴姿態不同,他正悠然地為一株會發光的蘭花修剪枝葉。
見到阿里斯特到來,這位鬍子花白的老人溫和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的愛徒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你最近似乎很活躍,」多硫克的聲音平穩而緩慢,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深邃的眼眸卻讓人看不出深淺,「我聽說你最近又開始親自為學徒們授課了?」
「只是分享一些淺薄的心得,希望能為學邦的未來盡一份綿薄之力。」阿里斯特謙卑地回答道。
「哈哈,挺好的。」
多硫克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懷念,似乎是在懷念那逝去的時間。他並不是不會衰老,只是老去的速度比普通人慢一些。
「時間過得真快啊……這都多少年沒有了,你還記得那些基礎的理論麼?」
阿里斯特恭敬說道。
「當然記得,那可是您教給我的。」
多硫克溫和的笑了笑。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只是繼續與他閒聊著關於修煉和虛境研究的近況,仿佛這次召見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師生談心。
就在阿里斯特漸漸放鬆警惕時,大賢者看似不經意地放下了手中的園藝剪,忽然開口說道。
「對了,阿里斯特,關於那個新成立的『特別委員會』……理事會已經有了決定。」
他頓了頓,用很輕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打算任命科林親王擔任執行首席,全權負責那些衰弱虛境的遴選與修復工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