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帝國北境(2/2)
僅僅對視了兩秒,莎拉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前方,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呃……我們……我們不打擾了!」
朱利安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話,便慌不擇路地搶過妹妹的韁繩,催促著疲憊的馬匹,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輛帶給他們無盡恐懼的馬車。
目送著兩位小丑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莎拉有些擔心地回頭看了一眼,伸手撩開門帘,小聲說道。
「我做的對嗎……殿下。」
深入骨髓的寒冷仿佛不曾出現在那眸子裡一樣,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羅炎的表情,就像觀察著主人的大橘。
雖然她感受到了魔王的不耐煩,但趕走兩人畢竟是她擅作主張。
「不重要,一件小事而已。」羅炎慢條斯理地回了一句,只是將膝蓋上的書本翻了一頁。
如果是真的需要幫助也就罷了,他是個很好說話的人,然而那兩位明顯只是來蹭吃蹭喝的,他可不想當冤種。
塔芙翻了個身繼續打盹兒,對外面發生的事情完全沒有察覺。
莎拉鬆了口氣,重新打起了精神,目光炯炯地掃視著周圍。不只是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就連本來只是看熱鬧、沒打算靠近過來搭訕的傢伙,也被嚇得加快腳步躲遠了。
當晚,路邊的「冒險者之家」旅館內,一行人將馬車停在後院,住進店裡躲避風雪。
羅炎坐在吧檯邊,一邊品嘗著本地苦澀的麥酒,一邊聽著周圍的求學者們高談闊論。
給他倒酒的,是一位鬍子拉碴、見慣了風浪的酒保,臉上一道不深不淺的疤痕讓他想起了在雷鳴城的老朋友。
「又是一年『考試季』啊。」酒保擦著杯子,自言自語般地對羅炎說道,「先生您也是去學邦的吧?看您的氣度,想必是有貴人推薦的。」
一些貴族也會去學邦學習魔法,而這些人不但帶著推薦信,而且往往不會從學徒開始干起,甚至還需要學徒伺候著。
因此對於那些渴望進入學邦的人來說,獲得貴族的友誼也是一條通過面試的途徑——學邦的學徒選拔雖然嚴格,但也並沒有普通人想像的那麼嚴。
它就像聖城的法律一樣,在該網開一面的時候,當然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羅炎笑了笑,不置可否。
酒保習以為常,他給無數像羅炎這樣一看就出身不凡的客人倒過酒,也給無數懷揣夢想的窮小子倒過酒。
他壓低了聲音,用下巴指了指大廳另一頭,一個獨自坐在角落、眼神空洞的女孩。
「看到她了嗎?她叫艾米。每天都來這兒,希望能找到願意載她一程的冒險者,去龍視城接她的哥哥。」
「他哥哥怎麼了?」羅炎隨口問道。
「一個天才,也是一個傻子。」酒保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一絲憐憫,「他哥哥叫卡特萊爾,是個石匠的兒子,據說對符文有無與倫比的天賦。去年,他真的通過了學邦的初試,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家要出人頭地了。」
酒保頓了頓,將聲音壓得更低了:「可他家太窮了,他在路上也沒賺夠錢,付不起法師塔高昂的學費,沒有導師願意收他。那傻小子不甘心,就在法師塔山腳下打雜,幹了一整年,想靠自己的努力打動哪位法師。後來,一位年輕的帝國貴族看中了他的天賦,說願意資助他,條件是讓他幫忙完成一項關於古代符文的研究課題。」
「卡特萊爾把自己的所有研究成果都給了那個帝國佬。結果呢?那傢伙拿著他的成果,在法師塔里獲得了晉升,然後就把他像一塊用過的抹布一樣扔了。卡特萊爾氣不過,想去理論,結果被守衛法師塔的魔像打斷了雙腿。」
酒保擦完了杯子,重重地放在吧檯上:「現在人據說在北部荒原某個隸屬於法師塔的鎮子上自暴自棄,生死不知。他妹妹艾米,就天天在這兒,盼著能有人帶她去看看她那個……被夢想毀掉的哥哥。」
他的眼神帶著一絲慫恿,似乎是希望這位尊貴的先生能幫幫那個眼神空洞的姑娘。
但羅炎很清楚,這種事情如果不能幫到底,自己把人帶過去了,反而會害了她。
在廣袤的北部荒原上,尋找一個生死未卜的普通人,等同於自殺。
至少在這裡還能打一份工,等哪天她的哥哥醒悟了,不再自暴自棄,意識到生命中除了學業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值得追尋,說不準能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她。
如果她的故事是真的話。
酒保走開之後,縮在斗篷下面的塔芙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也太過分了。」
羅炎喝了一口麥酒,隨口說道。
「你的聖甲龍帝國好到哪裡去了嗎?」
塔芙臉色一僵,鼻孔微微張大。
「我,我的想法是好的,誰,誰知道他們……」
「執行得更對了?」
「你這傢伙!!!」
看著齜牙咧嘴的塔芙,羅炎淡淡笑了笑,將一枚銀幣留在了桌上,讓酒保給那位素未謀面的姑娘點了份她故鄉的晚餐,不管她吃了沒。
今日份的戲弄就到這裡好了,他可不想讓這小鬼被氣的口吐白沫,真變成泡芙了……
……
由於一路上多了許多計劃之外的打擾,這趟北上之旅的後半段行程比之前慢了許多。
羅炎倒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反正他也不是很著急。
無論是帝國、還是地獄、亦或迦娜大陸的布局都需要時間來發酵,而這段沉澱的時間,他正好可以用來觀察奧斯大陸各地區的風土人情,並閱讀那些一路上收集到的書籍。
順便一提,過去的半個月裡,他已經將《羅德王國遊記》看完了,現在正在翻閱學邦的歷史、十三座法師塔的由來以及目前統治著那裡的魔法師。
出於對帝國的「魔王學院」的好奇,他打算先不拿出希爾芬伯爵為他寫的推薦信,而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參加一下那個所謂的魔法學徒考試,看看魔王學院的高材生能在這兒考個第幾。
不過也許是之前在龍視城的時候過於高調,科林親王抵達王國北境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這條消息很快傳到了鷹岩領的領主——凱爾·里希特爵士的耳朵里。
自聖城傳來科林親王北上的消息,這位極度痴迷帝國高雅文化的領主便陷入了近乎狂熱的期待之中。
那可是科林殿下!
雖然他不知道科林殿下是誰,也不了解科林家族的歷史,但這並不妨礙他尊敬每一個來自聖城的尊貴客人。
他做夢都渴望著,有人能將這裡的故事帶到聖城去,讓里希特這個姓氏成為聖城的傳奇。
城堡中,里希特爵士正焦慮地來回踱步。
忽然,他停在一副懸掛於牆壁上的聖西斯聖像前,虔誠地在胸口劃著名十字祈禱。
「聖西斯在上!感謝您將您的使者派來這片苦寒之地!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他,絕不辜負您賦予里希特家族的使命!」
他早早命人打掃了城堡,擦亮了那架沒人會彈的鋼琴,甚至耗費重金從商人手中預定了幾桶價值連城的、產自希爾芬家族酒莊的葡萄酒。
然而,很明顯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重視傳統」,比如他的夫人就沒少詬病他的虛榮。
「使命?凱爾老爺,你已經把今年一半的稅收都花在那些昂貴的酒和儀式上了!」
一個略帶刻薄的女聲從壁爐旁傳來,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嘲諷。
「別天真了,就算科林殿下再欣賞你的勇武,帝國的元老院也不會把你的領地換到富庶的南方去。」
「閉嘴!你懂什麼!」里希特爵士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身呵斥道,「婦人之見!這是關乎家族榮譽的頭等大事!和領地有什麼關係?」
難道沒關係嗎?
榮譽是帝國的,是國王們的,是那些大貴族們的,唯有金幣和土地才是他們自己的。
夫人毫不示弱地瞪著他,但畢竟老爺才是一家之主,她最終還是生著悶氣不說話了。
里希特爵士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就像一隻被逮住肚皮的青蛙,讓他橫向發展的身材顯得更加滑稽了。
雖然羅德人極力否認,但他們的身上可能確實流淌著一點點矮人的血統,這一點從他們痴迷大劍熱衷鍛造就能看得出來。
受到矮人血脈的影響,他們無論男女個子普遍在170以下。
這兒的男人骨架寬大,肌肉堅實,不練武還不明顯,一旦練武就會朝著「水桶」的方向進化。至於這兒的女人,雖然水桶也不少,但畢竟受到帝國文化的影響,上流社會普遍流行束腰,倒顯得她們身材嬌小玲瓏卻胸懷寬廣。
這時候,一名家丁連滾帶爬地從門外跑了進來,神色激動地嚷嚷道。
「老爺!老爺!邊境的哨兵剛剛傳來消息,他們看見紫色的月亮徽章!親王的馬車入境了!他來了!」
凱爾爵士的怒火瞬間煙消雲散,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他猛地一揮手,大聲下令:「快!所有人,都跟我出去迎接!」
說罷,他立刻帶領著一眾家丁,甚至來不及披上更厚實的袍子,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凜冽的寒風卷著雪花,毫不留情地抽打著鷹岩堡外的山丘。
凱爾爵士穿著一身從聖城訂製的、緊繃在他水桶般身材上的華麗禮服,昂首挺胸地站在隊伍的前列。
雖然他的鼻頭凍得通紅,但他仍然固執地挺直城牆一樣的胸膛,帶著一排瑟瑟發抖的家丁們在寒風中堅守。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地上的積雪從腳踝漫到了小腿。
然而預想中的那輛載著尊貴親王的華麗馬車,卻始終沒有出現,甚至連影子都沒有。
凱爾爵士臉上的期待逐漸被不耐與失望取代。他身後的家丁們交換著苦不堪言的眼神,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終於,當太陽開始西斜,天色變得愈發昏暗,這位尊貴的騎士老爺再也無法維持他那可笑的威嚴。
再等下去不是鬧著玩兒的,就算他是超凡者,也架不住他的僕人們只是一群普通人。
他重重地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尷尬地對著空無一人的雪地和身後的僕人高聲宣布道。
「都怪這場該死的大雪!沒錯……一定是風雪太大了,凍僵了科林殿下的馬,讓那位大人在路上耽擱了!我們……先回去吧!」
說罷他氣沖沖地轉身,將一腔無處發泄的失落與煩躁,帶回了溫暖的城堡主廳。
他剛在壁爐邊坐下,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熱湯,一名僕人便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老爺!老爺!」
凱爾猛然一驚,站了起來。
「科林殿下來了?!」
他的衣服還未解下,隨時可以出發!
然而那僕人喘著粗氣,卻只憋出來一句話。
「不是科林……殿下,是龐貝村!您的村子!有亡靈襲擊了那裡,還擄走了幾個孩子!」
凱爾爵士正因沒能見到大人物而窩火,聽到這等小事頓時怒不可遏。他猛地一拍桌子,不耐煩地揮手喝道:
「這種事別來煩我!讓他們自己去找冒險者!連亡靈都看不住,公會裡的那些傢伙是幹什麼吃的!」
如果是丟了他養在農場裡的馬,他大概會激動一下,但一聽到只是幾個農民的孩子而已,頓時把臉垮下來了。
僕人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苦著臉離開了,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在覲見廳外面哭鼻子的磨坊主。
而此刻,尊敬的凱爾大人正在胸口劃著名十字,一臉虔誠地為科林殿下祈禱。
「聖西斯在上……請您一定不要讓那位尊敬的殿下受凍於風雪,等外面的雪小一點兒我立刻派人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