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學邦的第一頓飯(1/2)
在與那位神秘而慷慨的「科林先生」告別後,馬科·蓋奇感覺自己的人生翻開了全新的篇章。
握著知音贈予的信件和那袋沉甸甸的銀幣,他心裡填滿了名為理想的萬丈豪情。
他沒有在旅館停留,而是立刻動身,準備尋找下一輛前往南方的順風車。
功夫不負有心人,或許是那位殿下帶來的好運,他很快便遇上了一夥兒正準備出發的傭兵。
那是一群打算去遙遠的迦娜大陸碰碰運氣的年輕人,他們剛剛完成一趟護送貴族子弟來學邦的差事,然後就在鷹岩領瀟灑了幾天。
再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他們錢花光了,全都花在了修女們身上。
馬科大吃一驚,他也去教堂祈禱過,但從來沒聽說和修女祈禱還要花錢?!
幾個傭兵小伙子訕訕一笑,沒好意思和他解釋,只糊弄著說道。
「下次你去了就知道了,那不是一般的教堂。」
馬科雖然好奇,但還是將頭搖成了撥浪鼓。
「回去?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了!」
總之,傭兵們透露了自己接下來的行程,並且下一站會路過龍視城,那兒是從北部荒原去往南方的必經之路,也是去往聖城的必經之路。
話題很快聊到了馬科自己身上。
他倒是沒和這些粗人透露太多信息,只是將自己包裝成一個追尋理想的詩人,說要去聖城瞧瞧,看那普照萬世的聖光到底長什麼樣,是不是僅僅只是照不到這片雪原上。
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傭兵們起初對這個細皮嫩肉而又不諳世事的小子並無好感,覺得他大話說的太多,一點也不實際,沒像他們一樣吃過苦。
然而當他們聽馬科用辛辣的言辭痛罵那些貴族老爺的時候,他們又瞬間來了興趣。尤其是當馬科抑揚頓挫地念出他那首「平鋪直敘」的、充滿了反抗精神的詩歌時,這群粗野的漢子更是爆發出陣陣喝彩。
好啊!
他們不懂什麼叫藝術,肚子裡也沒多少知識,但「階級」這個詞簡直說到了他們心坎兒里!
最富饒的土地永遠都在城堡附近,他們何嘗不在一座巨大的囚籠里?
如果馬科只和他們談知識,只談藝術,只談靈魂和夢想,是斷然無法獲得他們的共鳴的。
但這小伙子自己都沒想到,那首被他的「知音」改過的詩,就有這麼一句話恰好擊中了這些苦命人心中僅存的一片柔軟,並讓他們敞開了心扉,終於正視起這毛頭小子心中淺薄卻充滿火熱的「知識」。
在一群傭兵們的起鬨之下,羞澀靦腆的馬科便有了「詩人」這個綽號。
很快那些豪爽的傭兵們又表示,不收他一分錢的路費,讓他坐上馬車一起,權當是路上多了個逗悶子的妙人。
就這樣,「詩人」馬科與一群大字不識幾個的傭兵們,結伴踏上了新的旅途。
也正是在這次旅途中,他猛然發現這些粗人其實也挺有趣的。他們沒有貴族那麼多彎彎腸子,但粗獷之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們並不善良,甚至於狡猾到了極致,但也有絕對不會去做的事情,碰到看不順眼的人或者事兒還會說上兩句。
而換成他的父親一定會冷漠地告訴他,這和他沒關係,不想和他們一樣慘,就抓緊時間覺醒超凡之力。
幾天後,這支隊伍抵達了北境公爵的治所——龍視城。
馬科對這座充滿了鐵血與肅殺氣息的軍事要塞毫無興趣,不過為了打發時間還是在大街小巷逛了逛,權當做是尋找靈感。
一個成熟的詩人不該只有一首詩,何況這首詩還是科林先生幫他改過的,他得寫自己的東西。
然而,就在他路過一處街角時,一則貼在牆上的、白底黑字的告示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龍視城刑場公開處決兩名重犯!膽大包天之徒盜竊親王私人物品終被正法!》
好傢夥,偷親王的東西?
哪個不怕死的膽子這麼肥?
馬科好奇地看了兩眼。
而這一看不得了,他竟是在那處刑名單上瞧見了自己的名字!
馬科·蓋奇!
在與自己的名字對上視線的一瞬間,他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了,手腳冰涼。
「我……我死了?!」
畫像是鮮血淋漓的刑場,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只記得自己三並兩步逃開了,轉身遁入了旁邊的小巷,就像被嚇呆了的老鼠一樣。
不過那畢竟是處刑的告示,而不是帶著懸賞的通緝令,倒是沒有人注意到這膽小鬼被血淋淋的畫像嚇傻了。
馬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精疲力盡地扶住了牆,才驚魂未定地停了下來,癱坐在雪地中思考。
他不認識那個一同被處決的「米洛斯」,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為什麼會出現在上面。
至於那個「盜竊親王物品」的罪名,更是讓他一頭霧水。
好歹來個人告訴他——
他到底是偷了哪個親王的什麼東西吧?!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傭兵們下榻的旅館。
吃飯的時候,一群傭兵哥們兒瞧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都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過人總有低谷的時候。
這一路走來吃住都在一起,他們多少還是把他當成了自己人,而不是給錢辦事兒的客戶。
於是一個夥計便拍了拍他肩膀,開口搭話道。
「對了,詩人,聊了一路,我們都叫你詩人,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對啊,說說唄?」一個雀斑臉的小伙好奇地慫恿著,迫不及待的想聽他說自己的故事。
馬科渾身一顫,鮮血淋漓的畫像再次閃現在了他的腦海里,而這一次斷頭台上的人變成了自己。
在眾人怪異的目光中,他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餓狼。」
此時此刻的他,倒真像一頭餓了三天三夜、只剩皮包骨的野狼,在這北境刺骨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他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份沉重背後的分量。
「餓狼?」
「哈哈哈!」
「好名字!」
傭兵們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倒沒再深究,繼續喝著啤酒,分起了烤得糊爛的肉。
他們這些出來混飯吃的傢伙,大多用的也都是假名,就像那些在營地里幹活的修女。至於原因,當然怕被過去的仇家找到,又或者是為金盆洗手之後的田園生活做打算。
這片潔白的雪原上沒幾個乾乾淨淨的人,人生來就在泥潭裡打滾,區別只是有的人能看清身上的泥巴,有的人臨了還嘴硬著我是乾淨的。
或許這位「詩人」也有著自己的苦衷吧!
……
大賢者之塔,學徒食堂,這裡一如既往地貫徹著學邦的實用主義,也一如既往的忙碌而充實著。
宏偉寬廣的廳堂里,數百名學徒沿著一條條樸實無華的長桌坐著,而同樣的長桌還有十幾條,也都座無虛席。
唯一的亮色是桌子中央緩緩升起的小型魔力托盤,將一份份熱氣騰騰的麥粥和撒著糖霜、果醬的麵包精準地送到每個人的面前。
這東西在帝國可不多見,據說也是不久之前,學邦的教授們才從虛空中領悟的奧秘。
當然了,帝國也未必用得上就是了。
無論如何,這是許多預備生小伙子們入學的第一頓早餐,據說晚上還有更豐盛的宴會等著他們。
剛剛當上學徒的巴雷特搓著手,臉上寫滿了激動,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頤了起來,從邊境到這兒的一路顛簸全都消融在了高漲的食慾里。
其實準確的來說,他還不算是正式的學徒。學邦的學員一共有五個等級,分別是預備生、學徒、法士、優等生、畢業生。
畢業生也叫准法師,可以進入帝國的陸軍擔任法師團的詠唱者,也可以以助教的身份留在學邦繼續鑽研魔法的奧秘。
順便一提,教師在這裡也是階級分明的,最初也最常見的是助教,然後是導師、教授、賢者、大賢者。
賢者一共十二位,大賢者僅一位,並且乃是十三塔之首——大賢者之塔的塔主,賢者理事會的共主!
到了賢者這一級別,基本上是看命了,能擔任無一例外不是頂尖的超凡者,而且還得在魔法領域有足夠的成就。
不過,雖然一般人沒希望當上什麼賢者,但相對「上位」的教授還是可以挑戰一下的。
到了教授這個級別,不是人中之龍,也是人中之虎,地位基本上已經不輸給世俗王國的公爵了,就算稍有遜色,互相看不順眼,雙方在名分上也是平起平坐的。
巴雷特的夢想便是成為一名教授,他做夢都想!
而且現在他肩負的不只是自己和父母的夢想了,還肩負著里奧的夢想,遺憾落敗於面試的菲尼克和伊拉拉的夢想——
他要連同他們那份未盡的理想,一併前進下去!
向那座高不可攀之塔!
不過,眼下這些都是後話。
他首先要做的便是以一名預備生的身份,在未來三年的培訓期里努力學習最基礎的魔法理論,並在三年後的考核中順利轉正成為正式學徒。
然後——
他們將根據最初面試通過時確定的志願,前往心目中的那座法師塔,就像他們桌上可口又香甜的小麵包一樣。
再然後,未來的路便一帆風順了!
巴雷特狠狠咬了一口手上的麵包,細細品嘗著那香濃的草莓果醬,獨自品味著其中的甜美。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然而再濃郁的香氣,也壓抑不住那嗡嗡議論的聲音。
「庫爾斯學長,伊拉娜,你們聽說了嗎?」一個略帶稚氣的男聲響起,是剛入學不久的預備生芬恩,好奇地張望著四周,「大家都在聊什麼?感覺這兒好像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情!」
他來自羅德王國的偏遠鄉下,臉上還帶著來自田間的淳樸,以及對這座魔法聖地最純粹的憧憬。
至於庫爾斯學長和伊拉娜,則是他在路上結識的朋友。由於他做事勤快,什麼髒活累活都一手包攬,一點也沒有自命不凡的架子,也沒有把「要當上賢者寫在臉上」的野心,所以很討人喜歡。
誰會討厭一個人畜無害的小蜜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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