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狂鼠之亂!(1/2)
深邃幽暗的森林,一切聲音都歸於沉寂。
一柄足有一人高的巨劍,此刻已然貫穿了「長弓手」里斯的胸膛,將他死死釘在了一棵古老的橡樹上。
鮮血順著劍身與樹幹的紋路流下,在地上匯成了一灘血泊。
就在數分鐘前,這場戰鬥一度相當激烈。
穿梭在叢林中的里斯不斷射出附加著混沌氣息的箭矢,試圖利用地勢和距離將這所謂的磐岩劍聖給活活耗死。
然而現實卻很殘酷,縱然他拼盡了全力仍然無法戰勝那由萬千人心中正念所凝聚的「眾人之想」。
他甚至沒能在那劍聖的身上留下一道傷口……
里斯嘴裡湧出一大口鮮血。
他伸出顫抖的手,抓在了那如山嶽一般堅毅的劍刃上,將已經開始發黑的血液塗抹在了上面。
「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這句惡毒的詛咒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他死死地盯著岡特的臉,最終在那無邊的怨恨中消散了瞳孔中的光彩。
岡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平靜的注視著那雙漸漸失焦的瞳孔,隨後抽回了自己的巨劍,送走了又一個在惡念中迷失了自我的靈魂。
站在一名武者的角度評價,烏爾戈斯的神選似乎要比卡爾曼德斯弱不少。
這傢伙雖然在戰鬥中突破了紫晶級,但帶給他的壓迫感卻遠不如他在黃銅關外見到的那個食人魔。
作為鑽石級的「毀滅之炎」神選,那傢伙至少在廝殺中成功傷到了他。
或許這也與烏爾戈斯「偏愛」烏合之眾有關。
不過岡特並未因為一場決鬥的勝利而掉以輕心,畢竟之前發生在獅鷲崖領南部的慘案還歷歷在目。
烏爾戈斯的神選不一定是最強的,但他們往往能幹出驚天動地的禍事。
而一旦事情發展到了那一步,即便是半神強者也會感到棘手……
建立秩序是一件漫長的事情。
但毀滅它,卻太容易了。
里斯的屍體無聲滑落在地上,岡特甩了甩劍身上的血跡,將其重新負於身後。
他抬起頭,望向不遠處愈發深邃的天空,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有點不太對勁。
死在他手上的混沌神選有好幾個了,換做是在黃銅關,就算最狂熱的食人魔部落也得開始鳴金收兵了。
然而這裡卻不一樣,混沌的腐蝕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變得越來越強了……
……
黃昏城外。
濃稠的黑雲遮蓋了整片天空,如同一塊沉重的帷幕,將所有的光芒與希望隔絕。
在那緩緩轉動的黑雲中間,一道深不見底的漩渦正對著黃昏城教堂的塔尖,那深邃的漆黑仿佛是混沌的瞳孔。
而在祂的俯視之下,是一片翻滾的黑灰色海洋。無數碩鼠蠕動著肥碩的身軀,用那永無止境的吞噬來完成取悅烏爾戈斯的盛大獻祭。
城牆之上,總督艾拉里克男爵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望著城外的血肉海洋,嘴唇顫抖著。
站在他身旁的騎士咽了口唾沫,從乾澀的喉嚨里擠出來一句話。
「這是……什麼玩意兒。」
沒有人能回答他。
艾拉里克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褻.瀆的場景,仿佛世界末日就降臨在了他的身旁。
「總督大人……」一名年輕的戰士看向了他,用顫抖的聲音問道,「我們……該怎麼辦?」
艾拉里克沒有回頭,依舊死死地盯著城外那片蠕動的海洋,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守住城牆……直到最後一刻。」
他不知道援軍是否會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
但他知道自己是這座城市的總督,是陛下冊封的男爵,是聖西斯的孩子,更是這城中百萬軍民最後的屏障。
城牆上人心惶惶。
許多士兵已經浴血奮戰了數日,精神早已經瀕臨了極限。
而在見到了這恐怖的一幕之後,縱使意志最堅定的人,臉上也不由自主露出了難掩的絕望。
絕望的不只是城牆之上,城牆之下也一樣。
如果說貴族想弄死誰還要視對方的身份裝模作樣走個法律流程,那些綠頭巾們殺人就是純粹的自由心證了。
一座百萬人口的城市少說得死十萬才夠。
黃昏城的大教堂,跪在神像前的塞隆·加德伯爵臉上寫滿了懺悔,不過更多的還是恐懼和絕望。
「聖西斯在上……請寬恕我的罪,我……我將您派來的聖女當成了巫女,是我的愚昧和傲慢害了我。」
他既後悔自己貪圖享樂和安於現狀,荒廢了超凡之力上的天賦,又後悔沒有趕在洪水來臨之前跑得更遠一些。
不同於至死都認為自己是正義化身的凱蘭,賽隆在面對死亡的時候倒是要坦誠些許,至少承認了自己的愚蠢和傲慢。
不過縱然如此,仍然很難評價膽小鬼和瘋子到底哪個更高尚,只能說後者對無辜的人更危險罷了。
就在塞隆·加德在恐懼中惶惶不得安寧的時候,外城邊緣的一座旅館裡同樣在爆發激烈的爭吵。
來自學邦的魔法學徒里昂抓住了斯克萊爾的肩膀,看著這個所謂國王的左膀右臂,發出已經沙啞的咆哮。
「看吧!看看外面!我之前說了什麼?你是不是到現在還要告訴我,即使是這樣仍然不能證明混沌的腐蝕存在這片土地上!」
起初他還想試著自己製造一個「證據」,來引起萊恩王國國王的重視,然而現在看來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大賢者的預言又一次應驗了。
人們總是傲慢地不將那位大人的智慧當一回事,最後的結果就是悲劇一次又一次重演。
「夠了!」
被問的臉上實在掛不住了,宮廷總管斯克萊爾終於發出了一聲咆哮,推開了抓著自己肩膀的魔法學徒。
他死死盯著那張熱血沸騰的臉,將心中的怒火與恐懼全都宣洩在了這個所謂大賢者的徒弟身上。
「既然他什麼都知道,他為什麼不在這裡!回答我!難道帝國養著他就是為了供著他在法師塔的塔頂看外面的笑話嗎?」
里昂瞪大著眼睛盯著他,臉色微微蒼白,想要解釋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話確實問到他了。
老實說,他這一路上困惑的不僅僅是國王的冷漠,同樣也困惑著為何大賢者將這個任務交給他。
哪怕他不想管這裡的事情,他親自去一趟國王的宮廷,恐怕都比派自己來這兒傳話有用得多。
為什麼?
「這……畢竟是你們的問題,」他的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來一句倉促的敷衍,眼神躲閃著看向了一旁,「我們……已經提醒過你們了。」
斯克萊爾沉默了許久,苦笑一聲說道。
「好的,我謝謝你們。」
他當然心裡清楚,自己沒有責怪別人的立場,畢竟他又何嘗不是自我安慰的人之一?
他的絕望其實倒不完全是因為大賢者,而是他自己的國王……那位大人為何像是看不見一樣。
萊恩王國有自己的半神,還有威名赫赫的獅心騎士團,他們出手不說分分鐘滅了這群宵小,但至少不會讓這場戰鬥如此艱難。
陛下好像還在等。
他能為陛下想出許多藉口,又或者說些「現實」的理由,但如今已經死到臨頭,他實在是騙不了自己了。
他甚至懷疑……
搞不好那尊敬的西奧登·德瓦盧陛下,也被無孔不入的混沌給悄悄盯上了……
「……」里昂像泄了氣的皮球,倒也沒了先前的咄咄逼人,慚愧地低著腦袋,不敢看這位老管家。
現在爭論對錯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們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祈禱,就如一直以來他們都在做的那樣。
或許那能讓腐蝕蔓延的更慢一點。
又或者,讓神選者更早來到……
……
就在城內瀰漫著絕望之時,城外的鼠海中央,塞拉斯正享受著他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刻。
他的臉上帶著陶醉的笑容,以張開雙臂的姿勢,擁抱著從天而降並不斷湧入他體內的力量。
「啊,這美味的氣息——」
「可真是令人陶醉啊……」
他的嘴裡發出陰森的笑聲,渾濁的瞳孔已然變成了綠到極致的黑,就像深淵中的魔鬼一樣。
凱蘭和里斯都死了,綠林軍的十二頭目到現在只剩下了他一人。
除了布倫南那個臨陣脫逃的膽小鬼,其他人都死在了那鮮血塗抹的朝聖之路上。
若是正常的叛軍,到了這山窮水盡的份上早該作鳥獸散了,然而綠林軍卻不一樣,他們是烏爾戈斯的僕人。
如今獻祭的準備已經完成。
雖然差了一個,但也無傷大雅。
很快他將以整個黃昏城作為祭品,來完成他為「永飢之爪」烏爾戈斯準備的最盛大獻禮!
同時——
那也將是他登神的獻禮!
他將用黃昏城市民的鮮血和骨肉,填補上那份因為布倫南的變節而丟失的祭品!
或許是感覺到了他的虔誠,「那位大人」不但向他投來了期許的目光,還派來了異域的靈魂充當他的手下。
這些靈魂未必是來自擁有魔法的世界,但無一例外都是來自最扭曲的巢都。
它們附身於那些被混沌儀式扭曲的巨大碩鼠,組成了一支無窮無盡的「神選者」軍團!
它們啃食著祭祀的血肉,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匯聚成一片足以將任何鋼鐵防線淹沒的茫茫鼠海。
作為出征的代價,它們只有一個要求——
不是吃飽。
而是在「巢都」建成之後,准許它們的靈魂輪迴於此間,繼續上輩子未了卻的恩怨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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