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各論各的(2/2)
「因此人們也將這個大難不死的孩子稱之為神子……又或者,炎王。」
「炎王?!他……是神子?!」艾琳的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在雷鳴城聽過這個傳說!」
「是嗎?那真是太巧了。」
卡蓮偷偷看了科林一眼,見艾琳仍然沒有認出來尊敬的神子大人就在她的面前,眼中不禁浮起了一絲得意的竊喜。
勝負已分。
雖然這位艾琳小姐比自己先遇到科林殿下,但很明顯她對他的了解遠遠不如自己。
她不但深入地了解他,而且還與他擁有著共同的秘密。
毋庸置疑,自己才是距離神子大人最近的人!
至於這位坎貝爾的公主——
想來只是神子大人的棋子罷了。
意識到了這一點的卡蓮,頓時消散了所有對艾琳的敵意,甚至變得樂於分享了起來。
侍奉神靈的修女有很多。
她從未奢望過能得到全部的恩澤,只要她是距離神明大人最近的那一個……再不濟比這個坎貝爾人近一點就足夠了。
卡蓮的內心深處一直有一股深深的自卑,尤其是在面對高貴之人的時候,她便越是克制表現出真正的自己,取而代之的是扮演神子大人希望她扮演的聖女。
一般情況下,她是絕不會將內心深處的自卑表露出來的,除非她感到了威脅。
譬如某個明明已經擁有了一切,卻還要從一無所有的她手中搶走最後一把傘的貴族。
或許,這才是先前那股敵意的來源。
她對莎拉小姐就從來沒有敵意,甚至格外親切……哪怕那位莎拉小姐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別說親近,就連說上一句話都困難。
「……關於他的故事我可以說上三天三夜,如果您感興趣,我很樂意將他的福音傳播給你。」
卡蓮上前握住了艾琳的手,那十指相扣緊握的動作將後者嚇了一跳。
不過當對上那雙純潔無瑕的目光,艾琳又克制住了將手抽回來的衝動,臉上擠出一個陽光開朗的笑容,哈哈笑著說道。
「啊……真的嗎?那太好了,我對他的故事非常感興趣……雖然我對所謂神子的說法持保留意見。」
一來是她擔心自己的力量傷到了這位柔弱善良的姑娘,二來是此刻她正為先前誤會了兩人純潔的友誼而慚愧著。
這位卡蓮小姐仰慕的人似乎是「炎王」,並不是科林殿下。
而且,原來萊恩王國的北部真有這種不檢點……咳,不尋常的風俗。
太好了。
科林先生清白的理由又多了一個,艾琳愈發的安心了。
看著臉上露出陽光笑容的艾琳,卡蓮的笑容也愈發的愉快了。
緊緊握著那隻柔軟的手,她用熱情而坦誠的聲音說著,仿佛情同姐妹一樣。
「……沒關係,我們並不強迫別人一定要追隨我們的真理,神子大人告訴我們,人們有相信的權利,也有不相信的權利。」
「是嗎?那可真是高尚的想法。」
艾琳肅然起敬,繼續說道。
「對了,可以為我引見一下那位炎王先生嗎?我想就之前他替王室救助雷鳴城外流民一事,當面對他表示感謝。」
「那恐怕有些困難,」卡蓮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擾,鬆開了艾琳的手,「那位先生並不喜歡別人打擾他的修行,即使是我想見到他也得看緣分。」
「這樣啊……那還請您替我帶去坎貝爾王室的問候,我就不冒昧打擾那位先生了。」艾琳的臉上浮起了失落的表情,似乎是在為沒能見到那個善良的人而感到遺憾。
卡蓮看出了她的遺憾,輕輕眨了眨眼,安慰了她一句。
「其實……您也不必感到遺憾,也許那位善良的先生已經收到了您的感謝。」
「謝謝你的安慰,卡蓮女士,」艾琳笑了笑,重新打起的精神,看向了因為疲憊而寡言少語的科林殿下,眼神柔和地繼續說道,「我沒有什麼可遺憾的……因為……」
她大概是又想到了什麼「絕妙」的情話,但奈何實在太容易害羞,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卡蓮的臉上帶著曖昧的笑容,那溫柔的眼神似乎在訴說著「我懂你」。
甚至還有「願主保佑你」的意思。
真是惡趣味的傢伙。
羅炎發現自己今天遇到的「惡趣味的傢伙」似乎格外的多。
可憐的艾琳被這個狡猾的鄉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卻毫無察覺。
當然,羅炎相信卡蓮並非是出於惡意這麼做,她只是想「奉命行事」罷了。
很久以前他就向她暗示過,由她來擔任艾琳的「傳道者」。
一個富有正義感的靈魂正從坎貝爾公國向黃昏城前進,現在她終於走到了黃昏城,正站在決定命運的十字路口。
比起由自己來講述炎王的傳說,借卡蓮之口來傳達他想讓艾琳知道的事情,無疑要方便得多。
更何況——
眼下他還需要卡蓮做另一件事。
看著突然情同姐妹的兩個女人,羅炎輕輕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她們的交流。
「卡蓮,」羅炎的表情變得嚴肅,「接下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為艾琳小姐保守秘密。」
保密?
卡蓮愣了一下,忽然有點慌了神,怎麼還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然而艾琳明顯比她更慌,猶如受驚的小鹿一樣看向了科林,那雙眼睛似乎在無聲的詢問——
『需要告訴她嗎?』
她猜到了科林殿下要說的是什麼,但老實說她還沒有完全信任這個所謂的聖女。
她並不懷疑她的善良是真的,但誰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聽見了神諭。
科林殿下的問題就在於太容易相信別人了,可並非每一個人都像自己一樣誠實。
『這是必須的。』
羅炎回應了艾琳一個堅定的眼神,並示意她安心地將一切交給自己。
艾琳果然安定了下來,在猶豫中輕輕點了點頭,閉上嘴不說話,將一切交給了他。
「請問……是什麼事情?」
卡蓮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幽怨,但她還是拿出了海納百川的胸懷與包容,履行了身為修女的職責,看著科林先生立下了誓言。
「我願向我侍奉的神明發誓,我會對今天聽見的每一個字守口如瓶。」
「我相信你會守口如瓶。」
羅炎看著卡蓮,說出了一句讓後者臉上的笑容當場凝固的話語。
「因為某些原因,艾琳小姐變成了血族……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吸血鬼。」
「現在,恐怕只有你能幫到她。」
……
暮色行省的西陲,一支浩浩蕩蕩的軍隊,正朝著黃昏城的方向前進著。
行走在軍隊的前列,海格默·德瓦盧正騎在一匹白色的駿馬上。
他的面容英俊,身材高大,身披一套印有獅子紋章的全身板甲,微卷的金髮隨著微風飄揚。
雖然已是五十多歲高齡,但他看起來卻與三十出頭沒什麼區別。他全身上下恐怕也只有那雙眼睛,能看出來與他年齡相符的滄桑。
作為萊恩王國的「輝光騎士」,海格默常被憧憬他的人們讚譽為「騎士之鄉的騎士王」、「奔行於大地之上的史詩」。
恪守騎士信條的他是聖西斯最忠誠的信徒,教廷最虔誠的盟友。他和他麾下的騎士們,總是出現在聖西斯最需要他們的地方。
海格默不只是一位高尚的騎士,同時也是一位虔誠的信徒。
他願率領他麾下的騎士們響應一切神聖的戰爭,將德瓦盧家族的榮耀傳播到大陸的每一個角落……哪怕他的兄長對此並沒有什麼興趣。
除去世俗的讚譽之外,作為西奧登國王弟弟的他,手中還掌握著僅次於國王的權柄。
他不僅僅是獅心騎士團的團長,同時也是萊恩王國唯一一名擁有半神級實力的強者!
也正是因為有著半神級的實力,雖然他只比西奧登晚出生幾年,卻要比無心磨練騎士本領的後者看起來年輕許多。
同樣也是因此,他的兄長一直對他懷有嚴重的戒心,以至於王室直轄的行省發生了如此嚴重的災禍,他都沒有向他透露一個字……
以至於一場原本普通的叛亂,竟然釀成了這般褻瀆的禍事。
當他知道的時候,他立刻調集了騎士團,並動員了領地內的徵召兵上路。
騎在馬上的海格默隨著隊伍行進了許久,忽然看向了一旁的扈從問道。
「我們還有多久才到?」
面對騎士團團長的詢問,一旁的騎士扈從立刻稟報導。
「回稟殿下,前面就是獅鷲崖領,最晚三天我們就能到黃昏城!」
三天嗎……
海格默的臉上露出一絲愁容,抬頭望向了天邊。
然而他目光所及的方向卻並非黃昏城,而是遙遠的西方。
不多時,他目光所至之處浮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並朝著他的方向靠近了過來。
那是一群獅鷲。
每一隻獅鷲的背上,都騎著一名身披黑袍的騎士。
不同於地上的騎士,這些獅鷲騎士們要沉默寡言得多,而且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畏懼的氣息。
在為首那名獅鷲騎士的帶領下,那鋪天蓋地的獅鷲騎士就這麼降落了下來,就好似成群結隊的烏鴉。
看著從天而降的獅鷲們,許多這輩子沒見過一隻魔獸的徵召兵,臉上都露出了懼怕的表情,紛紛互相推搡著向一旁躲閃。
坎貝爾人上戰場之前好歹要接受一到兩周的訓練,而他們直到三天前都還在種地。
唯一淡定的恐怕也只有獅心騎士團的騎士們。
不過面對那些沉默寡言的黑袍騎士,許多人還是繃緊了神經。
雖然猜到了那群人的身份,但海格默還是拔出了腰間的短劍,氣勢十足的喝道。
「什麼人!」
一名披著黑袍的男人翻身從獅鷲上跳下來,從懷中取出了一枚劍形十字掛墜。
在那叮鈴作響的清脆聲中,他的嘴裡發出一道嘶啞的嗓音,就像禿鷲的叫聲。
「裁判庭。」
聽到這個名字,眾騎士們的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一時間面面相覷。
海格默的瞳孔微微收縮,但還是將手中的劍收了起來,緩和了語氣說道。
「這兒只有虔誠的子民,和成群結隊的牛羊,裁判庭來這裡做什麼?」
披著黑袍的男人面無表情說道。
「平叛。」
海格默盯著他說道。
「那是王國的內政,我們剛剛得知情況,正要去處理這件事!」
披著黑袍的男人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沙啞的聲音就像在諷刺一樣。
「你們早該處理了。」
海格默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拳頭卻死死的捏緊了。
或許……
這才是他兄長的目的。
在得知暮色行省的火勢徹底失控之後,國王陛下更不想管了。
因為一旦到了那一步,帝國會為他們兜底。
不過這並非沒有代價,招致裁判庭的恥辱會讓萊恩王國喪失威望,會讓德瓦盧家族蒙羞,會讓無辜的人承受遠勝於饑荒的痛苦。
西奧登不在乎。
但他在乎。
「褻.瀆已經招致了天罰,神聖的裁決已經處決了混沌的神選,不過污染並未根除。」披著黑袍的男人面無表情說道,「我奉教皇之命,前去神棄之地根除一切混亂,現在我需要你們聽令於我。」
凡屠殺教士者,將被火刑處死。
凡漠視教士被屠殺者,將被刺毀雙目。
凡詆毀《聖言書》者,將被割去舌頭。
凡褻瀆屍體者,將被曝屍荒野。
凡是有五十條……每一條皆有對應的極刑!
這不僅僅是對混沌使徒的以牙還牙,同時也是根除混沌腐蝕的必要手段。
哪怕暮色行省寸草不生,也不足為惜!
其實相比起一千年前,他們已經很文明——甚至於仁慈了。
一千年前,帝國和龍神的子民還是盟友的時候,被「詭譎之霧」蠱惑的瘋語者一度打下了帝國的都城,險些將帝國的江山毀於一旦。
那時候他們沒有五十條戒律,也沒有裁判庭,而是一把火將所有人都燒了。
無論是加害者,還是受害者,亦或者都不是,只是被牽連進來的。
海格默看著那個披著黑袍的男人,雙目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叫什麼名字。」
披著黑袍的男人收回了十字掛墜,神色如常地回答,並將職務一同報上了。
「希梅內斯,裁判長。」
「希梅內斯,既然你帶來了教皇的旨意,我會聽從你的調遣,但我再次重申一遍,我們的劍不會對準帝國的臣民。」
海格默看著他的眼睛,再次強調了一句。
「萊恩人也是帝國的臣民,雖然他們沒有住在聖城裡。」
希梅內斯微微頷首,臉上仍舊是面無表情。
「當然。」
「《聖言書》上,的確是這麼寫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