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帶我去見科林導師(2/2)
「還有呢?除了學邦的人。」
「還有從萊恩共和國、羅德王國逃來的難民。他們有些是逃戰亂的,有些是逃徵兵的,也有被迫害的————或者犯事兒的,總之什麼人都有。」
老漁民的聲音低了些。
「老實說,我們也不清楚他們的身份,平時也不會打聽這些和我們沒關係的事情,除非他們自己主動談起。」
蓋烏斯問。
「只有這些了嗎?」
這句話讓老漁民變得有些緊張,也讓蓋烏斯身後的軍官們緊張了起來。
也許是想到了這位軍人以聖西斯名義立下的誓言,他終於像是認命了似的,低聲說道。
「還有————新約教派的神父。」
風聲從柵欄間擠過去。
幾個帝國軍官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其中一人忍不住冷聲說道。
「這裡有異端?」
聽到這句話的村民們瞬間變了臉色。一部分人是恐懼,而另一部分人則是憤怒。
他們緊握著魚叉和手中的火槍,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蓋烏斯沒有回頭,背對著那個軍官說道。
「那是裁判庭的活,你是裁判庭的嗎?」
那軍官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我————」
「不是就閉嘴。」
「是————」
軍官立刻低下頭。
不僅因為他面前這位有著半神級的實力,更是因為蓋烏斯閣下出身於帝國最有權勢的卡斯特利翁家族。
蓋烏斯看向了村民們,緩緩開口。
「我對新約教派沒有成見,請允許我為我部下的魯莽道歉。」
他在暮色行省見過不少新約教徒,裡面固然有小偷和強盜,可許多傳教士的確是好人。
他們是真的懷揣著聖光的信仰在傳教,會把最後一塊麵包分給陌生人,會在鬧瘟疫的村子裡照顧病人。
相比起聖克萊門大教堂里那些縮在溫暖地方為聖西斯的子民祈禱、已經徹底官僚化的主教,這些傳教士反而更受他尊敬。
至少,他們是願意為心中的聖光做一些事情的。
看著面前致歉的男人,老漁民的表情有些惶恐,連忙也跟著低了下頭,隨後匆匆解釋0
「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證,那個神父是真正的好人。他在這裡做的都是些善事,包括前幾天有人被凍死了,也是他為死者祈禱。教會的牧師不願意來這裡,只有新約教派的牧師們願意來。如果不是他————老查克恐怕已經變成了亡靈。」
蓋烏斯看向村子深處,一座尖頂木屋立在村子中間靠西一點的位置。
那屋子很暗,屋頂上的積雪很厚,窗戶被木板封得嚴嚴實實,只留下幾條透光的縫隙0
那應該就是教堂。
也許是察覺到了村口的動靜,一位披著灰白色棉袍的男人從教堂門口走了出來。
他的年齡約莫三十出頭,可看起來比四十多歲的人還要滄桑。那張臉被北海的風吹得粗糙,嘴唇凍裂,手背上全是結痴的傷口。
不止如此,那件灰白色的棉袍也打著補丁,和這裡的漁民們看起來沒太大區別。
看見蓋烏斯和帝國軍官,他沒有立刻靠近,只是先看了一眼村民,用和藹的目光詢問發生了什麼。
「馬提亞斯神父。」老漁民低聲說道,「這裡有幾個————帝國的軍人,他們好像是來這兒找人的,但應該不是找您。」
「無論是不是來找我,聖光已經將他們指引到了這裡,我總得出來見見這些遠方的朋友。」
男人走到村口,向蓋烏斯微微欠身。
「您好,先生,請問我有什麼能幫到您?」
蓋烏斯將手貼在胸口回禮。
「我想和你談談,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當然,聖光的僕人不會拒絕傾聽信徒的煩惱————請隨我來吧,我們到屋裡說話。」
馬提亞斯轉身帶路,引著蓋烏斯一行人來到了教堂門口。
蓋烏斯吩咐隨行軍官停在教堂附近的屋檐底下等候,不得擾民,隨後獨自走進那間木屋。
屋內比外面暖一些,爐子裡燒著潮濕的木柴,煙味嗆人。幾張粗糙的木桌拼在一起,桌面上擺著木碗和勺子。牆邊堆著幾袋黑麥粉,還有一口用來熬湯的大鍋。
十幾個村民坐在角落裡。
有人裹著毯子發抖,有人埋著腦袋,有個老人靠在牆邊睡著了,腳邊放著拐杖。
這裡不像教堂,倒像是個收容所。
馬提亞斯請蓋烏斯坐下,又從爐邊倒了一杯熱水,放在了他面前。
「抱歉,先生,我們沒有茶。」
「水就夠了。」
蓋烏斯接過杯子,卻沒有立刻喝。
馬提亞斯看出了他的軍人習慣,也沒有勉強,只在對面坐下。
蓋烏斯首先做了自我介紹。
「我叫蓋烏斯,是一名————帝國的海軍將軍。」
馬提亞斯明顯怔了一下。
「帝國海軍?」
他下意識看向門外,隨後又將目光收了回來,略微遲疑地繼續開口。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我不記得這裡有貿易航線————」
甚至別說航線,連港口都沒有。
「帝國和北境的叛軍正在打仗,但現在我們的戰爭出現了一點狀況,我來這裡查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蓋烏斯編了一個籠統的理由,看著馬提亞斯的眼睛說道,「我想知道大結界展開那天,這片荒原上發生了什麼。」
馬提亞斯皺眉。
「大結界?」
「你不知道?」
馬提亞斯搖頭。
「我只是一個教士,先生。至於您說的結界————我想那應該是魔法的範疇。」
蓋烏斯沉默了。
馬提亞斯思索了一會兒,認真地回憶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漸漸有了一些眉目。
「不過如果您說的是幾周前的那天晚上,我們的確看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情況————當時是晚上,但天空格外地亮。」
蓋烏斯坐直了些,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
「繼續說。」
「我得想一想————那天之後的早晨,雪比過去更大。第二天出海的人回來,說海岸附近的魚群少了許多,像是都往更遠的地方去了。再後來,來村裡的人變多了。」
馬提亞斯神父思考了很久。
他抬起頭,眼神樸素地說道。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您說的大結界,閣下,我們知道的就這些。」
蓋烏斯輕皺著眉頭,不願放棄地繼續追問。
「只有這些嗎?有沒有從結界裡逃出來的人?」
馬提亞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門外的帝國軍官,又看向蓋烏斯,那張和藹平靜的臉上寫滿了遲疑。
很明顯—
他並不信任帝國。
蓋烏斯看懂了這位新約教派神父的顧慮,擱在膝蓋上的拳頭微微握緊,認真說道。
「我以聖西斯的名義起誓,我不會把任何人交給裁判庭。」
頓了頓,他又用誠懇的語氣補了一句。
「請你如實告訴我,這很重要————關乎上百萬聖光子民的性命。」
上百萬————
聽到這個數字,馬提亞斯的不自覺抽動了一下,眼底終究浮起了一絲不忍。
他低垂了眼眸。
直到爐火里的木柴發出一聲噼啪的脆響,才打破了教堂里的沉默。
「村子裡————的確有一位不尋常的人。雖然我不知道大結界是什麼,但他或許知道些什麼。」
蓋烏斯的眼神微微一動。
「他叫什麼名字?」
馬提亞斯搖了搖頭。
「他不願說,我也沒有逼問。畢竟這既不禮貌,也毫無意義。強行問出來的名字,八成也是假的。」
蓋烏斯盯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馬提亞斯回憶了片刻那個男人的模樣,隨後繼續開口。
「他很年輕,身體很差,總是咳嗽。來的時候他身上裹著一件學邦的斗篷,懷裡抱著一個包裹,誰也不讓碰。」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從結界裡逃出來的,但————」
馬提亞斯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但我聽其他從學邦逃到這裡的魔法師說,那位朋友身上的斗篷,屬於大賢者之塔————他沒準是那裡的魔法學徒。」
雖然不知道大結界究竟是什麼,但馬提亞斯琢磨著如果真有那東西,想必也是大賢者之塔弄出來的。
或許從那裡逃出來的魔法學徒會知道些什麼。
蓋烏斯握著杯子的手指停住了,差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喜出望外的表情。
「大賢者之塔?你確定?他是那裡的人?」
大賢者之塔!
那是多硫克的地盤!
如果真有一個大賢者之塔的學徒出現在霜灣村,那就說明這場大結界並沒有把所有人都關死在裡面。
也說明有人知道他們不知道的事!
「我不確定,恐怕你得自己問他————」馬提亞斯用很輕的聲音繼續說道,「我希望你信守諾言,不要為難那個年輕人。我看他的眼睛很清澈——他不是個勇敢的小伙子,但也不像壞人。」
「我會和他聊聊的。謝謝,這個線索很重要!」蓋烏斯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鄭重地向這位神父道謝。
馬提亞斯輕輕點了下頭,隨後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補了一句。
「對了,他剛來到這間教堂的時候,嘴裡一直哆嗦著重複一句話。」
「好像是什麼————帶我去見科林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