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唯恐天下不亂(2/2)
幾乎在同一瞬間,太一不聿已側身擋在唐玉箋面前,衣袖垂落,將衝擊隔絕在外。
他眯起眼,望著遠處翻騰的赤焰與黑影,低低「嘖」了一聲。
「……當真是悍戾不堪。」
唐玉箋只覺得一陣陣狂躁的罡風從遠處極樂畫舫捲來,暴烈得讓人窒息。
她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時,整片天地已被映成一片猩紅。
冥河都要沸騰起來,水面上蒸騰起灼熱的白霧,像是下一刻就要被蒸乾。
「發生什麼了?」她惶惶不安。
「打起來了。」太一不聿語氣平淡,像在隨口閒談天氣如何。
唐玉箋問,「長離為什麼攻擊殿下?」
「不知道啊。」他眨了下眼,神情無辜得像朵小白花,「許是之前夢妖作祟,刺激到他了。」
「夢妖也纏上長離了?」唐玉箋擔憂,「什麼夢能將他刺激成這樣……」
「誰知道他看見了什麼。」
太一不聿輕輕整理袖口,語調輕緩,勾著唇,「或許根本就不是他的夢呢。」
「既然親眼看過了,就該走了。」他轉過身,衣袖被熱風拂起,目光清凌凌地望向唐玉箋。
聲音放得輕軟,像在哄勸,「此地不宜久留,先讓他們打吧。我帶你離開,好不好?」
「去哪裡?」
「你想去哪兒?」太一不聿微微傾身,唇邊噙著溫潤的笑意,「不若四下走走?人間,想去麼?」
「人間不也在化境之中?」
「是呀。」
太一不聿不覺得有什麼,「所有我在的地方,才最是安穩的。你想要什麼季節,想看何種風景,想以什麼身份過活,我都能為你做到。」
唐玉箋搖頭,「那不就是假的了?」
「怎麼會是假的?化境中一切都是真的。悲歡喜樂、相遇別離……凡你所想經歷的,我都能讓它們化虛為實。」
唐玉箋仍然搖頭。
太一不聿不解,「可你不是說,只想來看看麼?既然已經看過,為何還不願走?」
恰在此時,遠處又是一陣熱浪掀天而來,火光將他的側臉映得明滅不定。
唐玉箋覺得遠處的猩紅火光,蹙眉說,「我總覺得殿下與長離之間有誤會,如果就這樣走掉,實在太不負責任了,更何況殿下剛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傷,長離……好像也是對我很重要的人。」
她忍不住陷入回憶,可一去思考腦海就被混亂紛雜的記憶碎片衝撞的難受不已。
「……何況我此行本就是為了弄清我身上發生了什麼,還想取回那一縷神魂,補全記憶。」
太一不聿微微偏過臉,望向遠處灼灼焚天的烈焰,側臉線條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忽然,他眼睫微垂,聲音低了幾分,「是我沒有考慮周全,我只是……捨不得你受半點苦。」
「你能阻止他們嗎?」唐玉箋抬眸看他。
「不行呀。」
太一不聿搖頭,示弱般低聲,「我……怕火。」
這話半真半假。
太一不聿向來蔑視天地,目中無塵,行事更是無法無天,世間幾乎無物能令他忌憚。
唯有琉璃真火,與其說是「怕」,不如說是命理相剋,以筆墨為法器的太一血脈天然受制於鳳凰一脈的焚世之焰。
若非如此,他又何須大費周章將鳳凰困於此地,卻至今無法真正靠近。
「那難道就任由他們這樣打下去?」唐玉箋問。
「當然不是。」
太一不聿抬眼望向天際,復又低下頭,「快來了。」
「誰?」
他但笑不語,眼尾彎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那種近乎愉悅的,唯恐天下不亂的神色,讓唐玉箋眼皮驀地一跳,心頭無端湧起一陣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