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現世(2/2)
太一不聿卻說,「它不就在那嗎,你已經看見了。」
什麼?
在哪?
唐玉箋怔怔看著,意識到極樂畫舫也出現了極為古怪的變化。
無數雕樑畫棟蛛網般裂開,呈現出般融化的泛著濕潤的血肉質地,隨某種節奏微微起伏,竟帶著活物般的柔軟。
船舷甲板如呼吸般緩緩上下涌動起伏,亭台水榭間的清泉水池變成血一樣的猩紅色,絲絲縷縷順著起伏的船甲蜿蜒流淌。
像是血肉之上賁張的血管。
「這是怎麼回事?」
唐玉箋聲音發緊。
這座在她剛剛恢復的記憶中,曾經一度生活過近十年的極樂畫舫,此刻正褪去偽裝,顯露出猙獰鮮活的本來面目。
它「活」了過來。
見她眼中仍然是茫然困惑之色,太一不聿將她扶穩,修長的手指快速翻飛,掐出復繁複的法訣。
剎那之間,化境變換,腳下樓閣從畫舫一側變成了它的正前方。
極樂畫舫下半部分船體像是巨大漆黑的嶙峋島嶼,無數碎石隨著激盪的冥河水一片片剝落下來,像是覆蓋其上的岩層偽裝,隱約露出底下折射出光潔反光的黑色鱗甲。
破水而出的極樂畫舫,已龐大到需退到很遠之外,才能勉強看出其大致的輪廓。
「這便是無支祁。」
太一不聿對唐玉箋說。
整座島嶼前端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緩緩上昂抬升。
嶙峋的背脊率先破開水面,覆蓋著層層疊疊邊緣銳利鱗甲的頭顱狀如巨龜,看起來卻比所謂的龜首猙獰。
巨碩的怒目,濕滑鋒利的鱗甲,捲曲古怪的獠牙。
唐玉箋一直好奇的,只見過無支祁肺腑,遍尋不見真容的巨獸,其實一直都在她身邊。
六界中醉生夢死的極樂之地,便是無支祁所化。
「無支祁原型便是只巨大的元龜,由上古水神以鐵索鎖於龜山足下,金鈴穿鼻鎮壓。」
唐玉箋定睛看著,忽然瞳孔微縮。
漸漸浮現的輪廓隱約有幾分詭異的似曾相識。
一百多年前,長離曾將一個漆黑的龜殼當作禮物送給她,說此物可煉成護身法器,刀槍不入,火鍛不化。
那些年他總是拿各種各樣的東西討唐玉箋歡心,而那次唐玉箋曾問過他,聽聞舫主就是千年的元龜,這個殼莫不是也是元龜做的?
長離當時承認了。
「原來無支祁是……舫主嗎?」
可舫主不是死了嗎?
太一不聿看出她有許多疑問,貼心的問,「是有不解之處?」
唐玉箋點頭,「有一些。」
「那便尋個人來問問。」
她一愣,「誰?」
太一不聿沒有回答,輕描淡寫地伸出手,修長的五指張開,朝虛空中隨意一扼。
面前的空氣驟然扭曲,像牆皮一樣剝落坍塌。
露出一片昏晦的景象。
一片暗紅色之中,石姬正獨自坐在八角石亭中執杯喝茶,一臉狀態外,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下一刻,她便被隔空捉過來,掉在閣樓之上。
踉蹌落地,石姬抬眼看見太一不聿,臉色幾度變換,變得灰白。
最終斂下眼皮低身行禮,「見過救苦仙君。」
太一不聿含笑,「不必多禮。」
石姬目光微微偏移,越過他落在身後的唐玉箋臉上時,神情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又見面了。」石姬看著她,語氣緩了下來,「果然是你……上次相見時,我便該告訴你的。」
唐玉箋想起,自己確曾在鏡花樓地牢中與石姬有過一面之緣。
彼時對方就說過,她像一位故人。
或許那時她就冥冥中生出感應,認出了她。
石姬的目光望見畫舫之無支祁真身現世的駭人景象,微微嘆息。
「洛書河圖之內,果然萬物皆由仙君執掌。」
「縱是在無支祁的肺腑深處……依舊逃不過您的耳目。」
她不再多看,轉向太一不聿,姿態低順,「不知仙君喚妾身前來,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