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長離(1/2)
門外,長離在向燭鈺確認什麼。
唐玉箋神魂過去時,只聽到燭鈺淡聲說,「已經封住了。」
得到肯定答覆後,長離唇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那魔物倒是對阿玉用情至深。」
這話里的意味任誰都聽得明白,屋內的唐玉箋也覺出一絲窘迫。
長離對著虛空笑了笑,轉身回去的同時,抬手將唐玉箋游離在外的那一抹神識也拉了回來。
分出的那縷魂魄歸位,長離看著她,聲音溫和,「若是我們都在,你偶爾放出神識探一探外界倒也無妨。但以後我不在身邊,不可再隨意這樣。」
唐玉箋想,就是他不在身邊的時候自己才敢隨意放出神識。他在身邊時總會管著自己的。
可嘴上還是應得好好的,「知道了。」
長離像是看穿了她心思,有些無奈地彎唇,「待到天下太平之後,你想如何都行。阿玉,我希望你能平安。」
唐玉箋看向他。
「阿玉是個很好的人。」
「正因阿玉心性柔軟,當初才會救下我。你身上這些特質組成了完整的你,不必為你天性中的任何一面感到憂心,你是獨一無二的。」
長離喃喃自語,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所以,阿玉一定要安好,前路漫漫,你要平安,且盡興。」
如果說這世上誰最包容唐玉箋,那一定是長離。
她好的不好的一面,她的壞脾氣,她的任性憂疑執拗,長離全都見過,盡數接納。
長離對她而言,可以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曾經很親近,卻一度想要逃離的親人。
唐玉箋點頭,將他的話聽在心裡。
「我會的,長離。」
外面的人還在。
長離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視線緩慢而細緻地描摹過她的五官,忽然說了一聲,「為我護法」
有人嗯了一聲,一言不發的落下結界。
室內頓時安靜許多。
唐玉箋想,他大概是要為自己輸送靈力了。
正思索著,耳邊傳來一聲溫柔的輕喚,「阿玉,回神。」
唐玉箋回過頭,看見長離低垂的濃密眼睫。
下一刻,他的掌心輕輕貼上了她的後背。
唐玉箋忽然握住長離的手腕,抬眼望向他,最後問了一遍,「長離,一定非要用這樣的方式不可嗎?」
長離反而問唐玉箋,「阿玉,你一直已經知道我們要做什麼。」
唐玉箋抿唇。
她當然知道。
他們想讓她活下來,同樣的,她也想讓他們活下來。
唐玉箋咽下所有未說出口的話。
此局並非一個信字可解,情劫是一場無解的困局。正因為心意相通,誰也不願讓對方成為受傷離去的那一個。
長離的聲音依舊溫和,「阿玉,信我一次。」
可她也想讓他們相信她的一次。
唐玉箋抿緊了唇,眼睫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如果結局是要眼睜睜看著他們一一離開,她做不到。
長離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溫聲安撫,「沒事的,很快就會過去。」
下一刻,浩瀚的靈力湧入她體內,灼燙感瞬間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唐玉箋的唇抿得更緊,身體不自覺地繃直。
「難受嗎?」長離問。
唐玉箋咬著牙,搖了搖頭。
「阿玉不必硬撐。」
他將自己的手遞到她唇邊,「難受就咬我。」
原本唐玉箋是不想咬的。
可長離這種無底線的溫柔,總讓她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奈。
說不清心裡是哪裡來的憤恨,唐玉箋忽然發泄似的張口狠狠咬住了他,用盡了力氣。
而也在這一刻,她忘了自己如今已經是金仙大羅之體。
齒尖輕易刺破他的皮膚,一股奇異的甜香在她口中瀰漫開來,膩得惑人。
應該是很疼的。
可是長離竟然笑了一下,嗓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滿足,「阿玉許久沒有咬過我了。」
他微微俯身,下巴抵到她的發頂,像是將她抱進了懷裡。
任由她咬著,喃喃問,「阿玉可知,我此生最悔恨之事是什麼嗎?」
唐玉箋微微鬆了牙齒,殷紅的血絲順著唇瓣滑落,「是什麼?」
她以為長離會說,是當初放她離開極樂畫舫,讓她因此結識玉珩燭鈺,踏入仙門,從此天地廣闊,有了旁的際遇認識了許多人。
沒想到,長離說的卻是,「那時在極樂畫舫上,讓你不開心了。」
唐玉箋愣住了。
源源不斷的熱流正注入她四肢百骸,與她血肉相融。
長離的話還在繼續,「只要想到你在這世間所受的痛苦,你此生曾經某一時刻的傷心來自於我,我便覺得神魂欲裂,疼痛難當。」
「阿玉,你是我在這世上最愛之人。我最寶貴最珍視的存在。」
「可我讓你害怕過,讓你那樣拼命地躲我……阿玉,我待你不好。」
唐玉箋張了張嘴,鼻尖先泛開一股酸意。
沒想到長離這樣驕傲的人,會說出「我待你不好」幾個字來。
她想像之前一樣說,都過去了,可在開口前,先看懂了長離眼中的情緒。
一種自我厭棄的悲哀。
他眸光晦澀,「讓我此生唯一在乎的人,因我而害怕,因我而畏懼躲藏……是我做錯了。」
一切即將塵埃落定之時,他能想到的最後的遺憾,是曾經將她困在瓊樓之上。
如同親手用囚籠鎖住了她。
那段時間,她眼中失去光彩,終日鬱鬱寡歡,連平日最愛的吃食都嘗不出滋味。
其實他早就後悔了,只是當時尚且不懂自己的心意。
「原本沒想過,我們相處的時間會這樣短。」
長離低聲道,「如果,之後……你還願意見我,可以去極樂畫舫尋我。我在舫上做了許多木傀儡,有的像你,有的像我。像你的多一些。」
「失去記憶時,我不知為什麼要雕刻它們……見到你之後,便全明白了。」
「即便沒有記憶,潛意識裡也總是想著你。阿玉,若是天地憐憫,我真的僥倖擁有來生……去一個誰也尋不到的地方,只有你和我,我們二人相守,好嗎?」
唐玉箋正陷入酸澀中,忽然意識到什麼,猛地抬眼,「長離,你為什麼要說這些?」
話音未落,更洶湧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而來。
長離笑著說,「是不是我太貪心了,若是只有你我,那時阿玉定是又要不開心了。」
「若有來生,阿玉還是自由些好。」
灼熱感更加洶湧,這次比以往渡靈氣的感覺來得都要猛烈。
唐玉箋驟然發現結界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雷聲大作,強悍可怖,像是要將天地撕開一樣狂烈。
遠比上次玉珩給她渡氣的那次還要恐怖。
「長離,這是怎麼了,你做了什麼?」
「我死後會化作鳳凰石,」他語氣平靜,唇邊甚至掛著笑,落在唐玉箋耳中無異於平地驚雷,「鳳凰神魂散去,石身猶在。那是我的伴生石,如今在玉珩那裡,他會替我交給你。」
「你拿著,我只想留給你。」
「那是我最後能給你的東西。」
「為什麼……」唐玉箋神魂劇震,「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麼快?
她原以為他會像玉珩那樣,分身消散,本體尚存。
她以為還有很長的時間。
她從沒有想過會在現在和長離告別。
可長離……長離用的不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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