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惡事(1/2)
燭鈺正以縛魂咒一寸寸碾磨太一不聿的神魂,卻忽然察覺,對方似乎不再掙扎了。
對方兀自在血泊中靜坐片刻,忽地抬眸,聲音嘶啞,「我錯了。」
燭鈺下意識蹙眉。
太一不聿仰起臉,血跡從額角蜿蜒至下頜,顯得格外鬼氣森森。
神色卻平靜得有些異常,「你想怎麼折磨我都可以,但能不能息事寧人。」
他頓了頓,像是認真地在思考,隨後給出建議,
「如果你想殺我一次,也行。」
「但別讓動靜傳出去。」
「別讓她擔心。」
燭鈺表情微變,俯身隔空掐住他的脖頸,迫使他對上自己的視線,「為什麼?」
太一不聿閉口不答。
燭鈺冷冷地端詳他的神情,語氣森寒,「是誰讓你這麼說的?」
令六界聞風喪膽的救苦仙君忽然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勾唇笑著眨眼,「當然是愛我的人,捨不得我受折磨,我疼,她也會覺得疼。」
燭鈺冷冷凝視他良久,忽然鬆開手,轉身朝殿外走去。
「陛下……?」
「天君陛下!」
「天君出來了!」
章尾山金光殿大殿之外,已經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仙魔身影。此刻終於見燭鈺現身,原本低低嘈雜的人聲驟然一靜,隨即化作一片恭敬惶恐的跪拜。
穿過殿門,燭鈺所經之處儘是齊刷刷匍倒的身影。
多是無極仙域的天族,以及聞風而來的六界眾生,黑壓壓跪滿山道,乍一眼望去像是給他的章尾山潑了層墨。
他們惶恐的朝拜希望得到救贖,盼著昔日的天君燭龍重振仙域,讓他們過回養尊處優的安穩日子。
可燭鈺臉上只有漠然。
退去天君之位,燭鈺感覺到前所未有的鬆快,行事作風不再需要端持著天君威儀,權衡利弊,喜怒皆可隨性而定。
在這樣的日子中,尤其是身邊有他認為最重要的人的陪伴後,他更覺得將自己束縛在御座之上實在是百害無一益的愚蠢決定。
他徑直走過那片叩拜的人潮,腳步沒有半點停留。
眾生所求的天君,早已不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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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尾山有許多樟林,林蔭幽深。
在一處枝葉掩映的石隙後,太一不聿蜷著身子,半倚在山石邊。他臉色蒼白,長睫輕顫,眉心緊緊蹙著,看起來像是在忍受痛苦。
手指固執地攥住唐玉箋的衣袖,像攥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氣若遊絲之際,他仍然有很多問題要問,
「既然你覺得我重要,那你為什麼你剛才為什麼還會跟著那隻鳳凰走……」
「我以為那個時候你只是一道分身。」
唐玉箋蹲下身,眼中流露出懊悔之色,「我以為現在的你只是一道分身,分身不會痛,可是我走了就後悔了。」
太一不聿睫羽濕漉漉地垂下,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像是不敢信。
又像是委屈極了。
「我知道我只是個凡人,對你們之間的很多事情總是無能為力。」
唐玉箋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些許自嘲,「是不是我太沒用了?或許本就是我在高攀你們,和你們相識已經是我之幸了。」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又很快低下去,
「如果我剛才的行為讓你難過了……對不起,你怪我也沒關係。」
唐玉箋垂下眼睛,像是真的很失落。
太一不聿心口頓時像被撞了一下。
藏在心底的感情無所遁形,像火一樣灼燒著他,燒穿所有理智與防備。
「這些話你都對誰說過?」他忽然問。
唐玉箋睫毛動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嘴角浮現出苦澀,說出來的話更加失落,「隨你怎麼想吧,我的心意就是這樣的,你……不信我了嗎?」
每句話都像在一下下刮過他快要癒合的傷,重新撕得鮮血淋漓。
太一不聿猛地伸出手,將她摟進自己懷裡,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想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血肉之中。
他貼在她耳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沒有,不是不信,我差一點就要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還好……你是在乎我的,你回來找我了……」
「那你還生我的氣嗎?」唐玉箋依偎著他,手指抓著他的手腕。
看上去小心翼翼的開口。
太一不聿搖頭。
可心裡卻蔓延出荒蕪。
「小玉,他們稱我為救苦仙君。」
懷裡的人一動不動。
片刻後,她才輕聲說,「我知道啊,怎麼了嗎?」
太一不聿沒有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因為就在這一瞬,他忽然間發現,唐玉箋嘴裡說出來的甜言蜜語,其實聽起來都是那麼蒼白空洞。
救苦仙君,能感知世間悲喜,能聽見眾生祈願。
別人對他有所求時,他能感知到。
他想她或許從未真正愛過任何人。
這張總是含笑的,柔軟無害的臉,或許是她戴慣了的面具。
她對每一個人或許都是這樣的神情。
她不是凡人嗎?
原來凡人的心是這麼冷。
可是他偏偏就想和這個凡人永生永世糾纏在一起。
在他尚且不知愛為何物的時候,還將痴迷與眷戀都錯當成恨的時候,就已經真心實意地愛上了她。
他聽聞,仙人若對凡人獻上真心,便再難渡過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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