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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冒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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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二回熟。

玉箋略有些侷促地坐在榻邊,看著不遠處坐在簡陋木桌旁的燭鈺,問,「我睡這裡,那殿下怎麼辦?」

「我是仙,無需眠。」

他語氣平淡,身影在搖晃的燭火間傳來顯得格外孤高,「你上榻休息便是。」

可玉箋剛躺下不過半柱香的工夫,就聽見一聲壓抑的悶哼。

似乎在極力隱忍,不想讓她聽見。

玉箋一愣,豎起耳朵。

接著又聽到一聲,比先前那聲更重幾分。

她確定沒有聽錯,慌忙支起身,散亂的髮絲垂在肩頭,「殿下?」

燭鈺背對著她,昏暗的燭光勾勒出略顯緊繃的肩線。

見她起身,他才緩緩回眸,臉色蒼白如紙,唇色也淡了幾分。

「我無礙。」他輕聲說著,卻在她靠近時微微一晃,伸手扶住桌沿。

「我不信。」

玉箋翻身下了床,繞到他身後。

果然看見燭鈺後襟處隱隱滲出一抹深暗的血跡。

「怎麼又流血了?」

她俯身靠近,耳邊的碎發散下來,落在細白的脖頸上,幾縷擦過他微涼的手背。

燭鈺無意識合攏五指,可她下一刻就仰起頭,髮絲從手中溜走。

玉箋一雙杏眼看著他,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殿下的傷為什麼一直癒合不了?」

陰影掩去燭鈺眸中情緒。

他低聲道,「我本體是上古燭龍,先天神體雖萬法不侵,可一旦受損,便極難依靠外力癒合……只能自身慢慢蘊養。」

話音未落,又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密冷汗,身形晃了晃,像是連坐都要坐不穩了。

玉箋緊張,一時之間什麼都顧不得了,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殿下,先來榻上休息吧?」

燭鈺卻在昏暗裡開口,「玉箋不介意嗎?」

「介意什麼?」

玉箋沒懂他是什麼意思,疑惑地盯著他看。

「介意留在我身邊,與我共處一室。」

「……什麼?」

燭鈺整個人浸在陰影里,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玉箋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正一點一點描過她的眉眼,鼻尖,唇瓣。

「如果不是,這幾日為何要與我分房而眠?」他平靜而直白地說。

玉箋愣住。

因為……

本來就,應該這樣…

「這些時日習慣了玉箋在身邊照料,生出許多不該有的妄念,捨不得分開了。」

燭鈺冷靜地問,「如果傷口一直不愈,就能得玉箋一直憐惜,是嗎?」

屋內只有角落一盞小小的油燈,光線昏黃模糊。

高大清俊的輪廓隱在黑暗中,玉箋無法看清他的神情。

窗外秋雨清涼。

風穿過窗縫,伴著淅瀝雨聲,送來潮濕的桂花香氣。

很奇怪,如果是在天宮時,燭鈺跟她說這話,她只會覺得羞赧尷尬。

此刻情緒卻截然不同,她覺得心跳有些不正常。

「我知是我冒昧,不該擾你清夢。」

他的身影慢慢變高,站起身朝她走近。

「可是,無法放手,一旦跟你分開,就會有無數聲音涌即那裡。」

燭鈺已經站在她面前,坦白,「我有心魔。」

玉箋眼皮跳了下,錯愕,「殿下?」

「嗯。」他聲線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心魔會告訴我,若我護不住你,你會在我眼前死去。若你不來,我會長久地被囚於縛龍陣,受螻蟻踐踏。」

四下無人時,那些聲音便無孔不入地湧進來。

太吵了。

暴戾的毀滅欲總會毫無徵兆地升起,灼燒他的四肢百骸,一遍遍剖開身上的傷口,哪怕他極力忍耐也不得解脫。

直到再次感受到她的氣息,翻湧的殺意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冷靜下來。

於他而言,這是生平頭一遭。

有人將他背起,為他仔細處理傷處。

「是我之幸。」

可她或許從未想過,以她凡人之軀,怎麼可能背得動他。

是燭鈺貪圖這份憐惜,無聲無息地卸下重量,不堪地伏於她單薄的脊背。

或許待他傷愈,她便會退回那份謹小慎微的疏離之中,或許終將走向另一段與他無關的人生。

而他卻已無法忍受這樣的設想。

他不願放手了。

所以,「是我卑劣。」

昔日燭鈺絕不能容忍自己將最脆弱無能的一面暴露於人前,受世人一絲一毫的嘲弄或憐憫。

可如今,他卻會為了博取她片刻的駐足,做著這一切曾經最為不齒的事,看她為他蹙眉,慌亂,擔憂心軟。

他是如此卑劣。

屋內空間本就狹小,此刻更是被燭鈺周身清洌的氣息全然籠罩。

玉箋很少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另一個人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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