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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交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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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鈺卻猛地打了個寒顫,喉嚨里溢出一絲壓抑的氣音,隱忍住沒有出聲。

玉箋能感受到手下的肌肉驟然繃緊,泛起一陣細密的痙攣與戰慄。

這種反應似乎介於難耐的刺痛與隱秘的慰藉之間,令人難以分辨。

她繞到他身前,看他的表情。

燭鈺側過頭,視線游移,避開她的眼。

兩排濃密的長睫遮住眼眸。

與此同時,他脖頸處道道青筋浮起,像是在極力隱忍痛苦。

玉箋抿唇,想,燭鈺一定很痛很難熬。

他現在這個模樣,找不出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威儀。

於是她更加專心的垂眸擦拭他胸口與腰腹,輕柔地對待那些傷痕。

擦拭著擦拭著,玉箋手頓了下,發現他腰上的皮膚漫上一層淺粉色,手指摸上去,緊繃的肌肉僵硬如石,無論如何都無法放鬆。

難道是她下手太重了?

玉箋將動作放得更輕,甚至會俯下身輕輕吹一吹。

但不管怎麼做,他似乎都在越來越疼。

燭鈺異常安靜,即便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也未曾泄出一絲聲響。

她的手指一路向下,目光落在他掩於衣料之下的腰腹腿際,發現他將那些衣物攥得很緊。玉箋明白這是拒絕之意,便不再試圖清理下半身的傷處。

「殿下,等見了村民,我問問他們這附近有沒有草藥。」

燭鈺喉結輕輕滾動,眸色轉深,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沒有掃她的興。

玉箋將洗淨擰乾的衣物重新給他穿回去,動作輕柔緩慢。

燭鈺的肢體顯得有些僵硬,似乎極不習慣被人這般照料傷處,又或是如對待孩童一般整理衣衫。

也是。

玉箋想,仙神之軀不像凡人這樣需如此繁瑣療愈過程,昔日更沒有人能將他傷成這樣。

後知後覺,剛剛那些肌膚相觸的觸碰,於他而言應該是陌生而僭越的。

可他如果能抬動手指施術,或者哪怕尚存一縷仙氣,又怎會容許自己如此狼狽地任人擺布。

這種無能為力,對於他而言,可能是比這些傷口更為煎熬。

玉箋低垂著頭,周身都籠罩著一股難以揮散的低落。

許是她的情緒太過明顯,燭鈺開口,低聲問,「怎麼了?」

嗓音嘶啞得幾乎只剩氣音。

「這些傷……是天官們故意留下的?」玉箋的聲音有些發顫。

很多凌亂淺表的傷痕,與其說是剝鱗刮骨抽筋,更像是刻意凌虐所致。

每一道都透著濃重的折辱意味。

燭鈺只是直直望著她,淡聲道,「無礙。」

玉箋不敢觸碰那些猙獰的傷口,目光卻無法從上面移開,「怎麼會沒有事……這不就是折辱,他們怎麼那麼陰暗……」

望著那皮開肉綻的傷痕,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口也跟著陣陣抽痛起來,鼻尖一酸,眼圈不自覺泛紅。

「殿下都是因為我的緣故,才會落入他們的算計,被困於陣中……受這樣的恥辱。」

燭鈺凝視著她泛紅的眼尾,平靜開口,

「我要的便是你平安無事,你受了傷,已是我無能。」

聞聲,玉箋抬起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她嘴唇翕動,猶豫了片刻,眼珠卻先一步不受控制地濕潤了起來。

她想好好看著他的臉,可一觸及那毫無血色的面容和那雙漆黑疲憊的眼,所有強裝的堅強瞬間崩塌。

「可是,殿下是因為我,你才會這樣。」

淚水奪眶而出。

她再也忍不住,俯身將額頭抵在他肩上,雙手輕輕環住他緊窄的腰身。

臉也埋進他殘破的衣襟。

不敢放聲大哭,只能由著發燙的淚水無聲無息浸濕他胸前的布料。

流了很久的眼淚,她才像是回過神來,慌忙坐直身子,「殿下我有沒有弄疼你,我……」

玉箋剛想起身,肩膀卻一重。

燭鈺將額頭抵在她頸側,冰涼的臉側毫無阻隔地貼上了她溫熱的肌膚。

他極少顯露出這般近乎示弱的一面,依賴的姿態像是交頸取暖,尋求慰藉的困獸,以最簡單直白的方式汲取著這一刻她的關愛。

與記憶中那個睥睨眾生,高居雲端的太子殿下,判若兩人。

可他不會是尋常的困獸。

他氣息微弱,眉眼疲倦,周身卻依然籠罩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並非刻意為之,更像是被滔天血脈與尊貴權柄浸潤後自然流露的氣度。

「我無事,」燭鈺貼著她的脖頸,很輕地說,「有你在,便無事。」

天光漸暗,洞口的夜色被一層灰白取代。

玉箋知道此地不能再留。

她轉過身,看向地上氣息微弱的燭鈺。

那個身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漆黑深邃的眼睛卻是睜著的,視線就那樣靜靜的,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玉箋才意識到,他竟然一直在看著他。

洞內晦暗,只有那堆將熄的篝火躍動著微弱的光。

點點細碎的火光不偏不倚地落入他的眼中,在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中輕輕搖曳,奇異地驅散了幾分縈繞不散的死氣,顯出一種近乎專注的靜謐。

玉箋取回晾乾的外衫,將燭鈺傷痕累累的身軀,連同他散亂的墨發,一併輕輕包裹。

「殿下,這裡不宜久留,我在村落邊緣尋了一處安靜的地方,現在帶你過去。」

見他點頭,玉箋小心地拉過他一條手臂,環在自己脖頸上,用單薄的肩膀將他從地上撐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從燭鈺心底湧出。

他生於金堆玉砌之間,長於六界眾生萬眾矚目之下,自幼承天命而行,所到之處萬眾臣服,享盡尊榮。

在他四百年的記憶里,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像現在這樣,被他人以這樣全然庇護,甚至略顯羞恥的姿態照料攙扶,呵護擁抱。

而將他輕柔包裹起來的人,還正是他心之所系。

她甚至絲毫不覬覦他這身傷重的真龍之軀。

燭鈺以為自己能承受剜骨剔筋之痛,可以面對落敗受辱之恥,卻絕不容許自己最狼狽脆弱的一面示於人前,受到絲毫憐憫或輕視。

可是,是她。

他無意識的將額角靠向了她的頸窩。

溫熱的體溫透過相貼的肌膚傳遞過來,他甚至能清晰地聽見她因費力而略微急促的心跳聲,細微而可愛的呼吸聲。

原來被被人珍重呵護的感覺是這樣的。

燭鈺闔著眼,心底滋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略有些羞恥的妄念。

望她能,再多憐惜他幾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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