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不同路(2/2)
畢竟天宮中只有她這樣五感混沌的凡人,才需要被這樣提醒。
見她一直沒有,抬頭燭鈺主動出聲。
「在看什麼?」
他對自己的好毋庸置疑,玉箋一直都能感覺得到。
可如果建立在不顧她的感受之上呢?
見她不語,燭鈺起身走近,想要在她身旁坐下。
她卻倏地起身避開。
兩人皆是一怔。
玉箋垂下眼,說了句不相關的話,「大人還記不記得,在章尾山,緣劫石旁,你說與你結契,可得長生……」
燭鈺眉眼緩和了些,剛才那一陣沒來由的心緊也化作了釋然。
原來她只是在想這個。
「是,你現在若是與我結契,依然可以與天地同壽。」
玉箋手指收緊。
「那大人還記不記得,當時我說了什麼?」
燭鈺忽然意識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他隱隱預感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也許並不是他想要聽到的。
「記得。」
玉箋抬頭,遮掩住所有不安躊躇的情緒。
看著那張雋美卻陌生起來的臉,「那日我說,我身份低微,不配高攀大人……」
「你想說什麼?」
燭鈺聲音冷靜。
玉箋平復呼吸。
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大人,我不求長生,也不想做天后。」
燭鈺看著她的模樣。
想到她一百年前的樣子。
那時白髮紅瞳,模樣可愛,要搬離金光殿時,也是這樣,有些緊張忐忑,看著他的眼睛說要離開他。
玉箋站在原地,不敢動。
而他只是緩緩調節著心緒,在她面前俯身蹲下。
目光與她齊平,聲音放得極低,「玉箋,別怕我。」
「我不想留在天宮……」
玉箋聲音微顫,「大人,你說過我來去自由,還作數嗎?」
他卻忽然說,「我稍後還需去處理政務,可能無法陪你。」
玉箋開口,直白道,「我想離開這裡。」
燭鈺溫聲問,「一會兒想吃些什麼?我命人送來。」
「我不要,」玉箋搖頭,執拗的重複,「我不餓,我想離開。」
燭鈺拿出一支流光剔透的玉簪,遞向她,「按照你的圖紙先造出了一柄玉釵,你看喜歡嗎?」
玉箋卻只是望著他,一字一句認真的說,「大人,我想走。」
「不喜歡嗎?」燭鈺依舊耐心,將簪子緩緩收回,「無妨,我命人重新選些玉石來。」
玉箋望著他看似溫和卻含糊其辭的態度,心底忽然湧起一陣恐懼。
她像是明白了什麼,聲音輕得發飄,
「大人……你是不是,打算將我關起來?」
燭鈺一怔。
思緒有片刻凝滯。
他看清她眼中清晰的憂慮與警惕,臉上的神情一點點沉澱下來。
最終變成無奈。
「我從未這樣想過。」
他語氣裡帶著些許難以察覺的澀意。
「我明白你如今不願嫁我。」
燭鈺聲音儘可能柔和,想讓她別怕自己,「因為你現在不記得我。」
玉箋看著他。
他說,「或許留在天宮,我們相處一段時間,你就會漸漸……我並非要你現在就同我成婚,」
玉箋卻截斷了他的話,聲音很輕,「可大人,現在的我,就是我。」
她可以為現在這個自己做決定。
停頓片刻後,她問,「那日大人把黛眉的命契還給我,是要我用自己來換嗎?」
燭鈺像是一時沒有聽清,「……什麼?」
「如果我不願,大人是不是要收回黛眉的命契了?」
燭鈺只覺得心口一沉,像被什麼鈍重的東西碾了下。
原來在她心裡,他是這樣的。
靜默片刻,他低聲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不會。」
他曾發誓絕不再放手。
她會是他的天后。
和他結契,與天地同壽。
可此刻,玉箋卻已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就這樣直白地開口,捅破了他的想像。
他的心魔,正帶著對他的恐懼和防備,顫抖著說出那些與他本意背道而馳的話。
他快要維持不住面上的表情,不想自己太過難看,會嚇到她。
燭鈺這樣想著,只覺得一切發生得如此突然。
過去的一百年,他還從未設想過,她一點都不喜歡他的可能。
她是那樣柔軟,又那樣執拗。
良久後,燭鈺緩聲道,「我明白了,玉箋。」
他起身,向後退了一步。
「你不必怕,我先離開。」
他離開後。
玉箋仍舊緊繃著神經,遲遲不敢放鬆。
直至房門再次被輕輕叩響。
鶴叄靜立在門外,垂首道:「陛下命我護送你離開。」
玉箋依舊不敢放鬆
直到門再一次被敲響
鶴叄過來,說,「陛下命我護送你離開」
她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走出去時,鶴叄問,「你剛才……是和陛下起了爭執?」
「怎麼說?」
「陛下似乎有些……很不好,」鶴叄低聲說,「我極少見到陛下那般模樣。」
玉箋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心底卻漫過一陣悶悶的感覺,有些堵。
她猶豫片刻,問,「大人說,我從前是心悅於他的……這是真的嗎?」
鶴叄一陣沉默。
一邊是忠於天君的本能,另一邊又是與故交的情誼。
靜了片刻,他才開口,「此事我也不知,你沒同我說過這些。」
玉箋問,「一百年前的我,是什麼樣的?」
「想知道?」
她點了點頭。
鶴叄沉吟少許,想到什麼,「你當年在金光殿用過的舊物,都收在丹闕宮中。若你想看,我可帶你去。」
玉箋心想,應該耽擱不了多長時間。
就點頭,「那勞煩你帶我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