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恍如隔世(2/2)
「那會去哪兒?」唐玉箋蹙眉,「師兄沒帶他們回去?」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他們是不是不想與我們同住?」
天際突然滾過悶雷。
唐玉箋驚得一顫,慌忙抬頭,好在並非上次那般詭譎恐怖的天罰,只是尋常的雲雨徵兆。
她剛送了一口氣,朝身邊的人看去,卻發現長離也正仰著頭,眉目冷凝,像在思索什麼。
唐玉箋喊了一聲,「長離?」
長離回過神,垂眸看她,眼中竟然殘留著幾分古怪的冷肅。
他的模樣生得極好,不笑時金瞳帶著幾分朦朧的冷意。這張臉便是放在遍地仙娥仙君的仙域裡也稱得上極品。
唐玉箋許久未見他冷著臉,次刻面對他毫無表情的模樣,心中有些迷茫。
她伸出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長離,你怎麼了?「
長離沉默地望著她,良久,聲音才溫和了許多,「無事,你還有位師弟在山洞中,我們回去?」
唐玉箋點頭,剛走兩步,長離忽然在她面前躬下身。
唐玉箋看著突然蹲下的長離,不明所以。
「以前你累的時候,我總是背著你。「他說,頓了頓,又道,「要下雨了。」
唐玉箋抬頭,這才感受到四面八方吹來的冷風。
兩年不見,他比從前沉靜了許多,也讓唐玉箋生出了一點生疏,她抬手將胳膊搭在他肩上。
長離托住她的腿彎,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外走。
「有想吃的東西嗎?」他問。
唐玉箋嗅著他身上的香氣,想了想,「妖界有什麼好吃的?」
「你想吃什麼,都可以尋人給你做。「長離輕笑,「若妖界沒有,我可以命人去尋來。」
唐玉箋也跟著笑,「你還能命人去尋?你現在不是已經自身難保了嗎?」
長離將她往上託了托,步伐不快,「能尋的,你放心。」
唐玉箋將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片刻後,問他,「長離,你心情不好嗎?」
長離走得極穩,長發半綰,垂下的烏髮如潑墨垂落,貼著唐玉箋的臉頰,像綢緞一樣泛著些輕微的涼意,被風一吹就掛在她睫毛上。
唐玉箋挪了挪臉,像在他肩膀上蹭一下,微小的動作引來他僵硬一瞬。
半晌後,她聽到長離說,「只是覺得阿玉現在同我疏遠了許多。」
她正斟酌著不知道該說什麼,又聽到他說,「這兩年,阿玉是不是有了更親近的人?」
聲音混在風裡,顯得有些模糊。
這問題來得突兀,她腦海中不合時宜的閃過兩張面孔,
喉間卻像塞了團棉花,她一時不知如何作答,乾脆沉默。
「我總在想,」長離走進屋檐巷口懸掛的燈籠下,搖曳的光影從他眉眼上划過,「既認定一人,便該是唯一。」
「我這一生應當只能愛阿玉一人了,為何阿玉不能只有我一人?」
唐玉箋一愣。
胸口好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停頓須臾,又說,「可那樣,阿玉是不是又會不開心?」
巷口豁然開朗,妖界夜市的光怪陸離撲面而來。
燈影重重,無數高大怪異的群妖穿梭其間,街道上熙熙攘攘,或生著犄角或拖著長尾,有的高如樓閣,卻都毫無違和感地融入喧囂的市井之中。
「即便……我還是不想再看到阿玉不開心的樣子。」
周邊有妖怪三五成群,在攤位前討價還價,壓住了長離的聲音。
唐玉箋下意識揪緊長離衣領,怕別人將長離認出來,抬手想要擋他的臉。
耳邊卻傳來一道輕聲。
「低頭。「
長離拋了塊靈石,在一旁的攤位上取了兩張面具,一張遞給身後的唐玉箋,一張自己戴在臉上。
青面獠牙的面具之下,透著長離一雙流光璀璨的金瞳。
唐玉箋戴好後,伸頭去看他,隔著醜陋古怪的面具,看到長離的眼,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笑意在嘴角卡住,因為唐玉箋感覺到長離的眼中有悲傷。
明明面具上的惡鬼在笑,可他的眼神卻摻著悲愴與戾氣,看得她指尖發涼。
「長離?」
「前面仿人間菜餚開了許多酒樓,」長離打斷她的話,托高她的腿彎,「妖界不禁與人間通婚,所以許多人為了討好心上人,連吃食都要效仿,阿玉要去嘗嘗嗎?」
「好。」她摟緊他脖子,臉埋在他肩上,「如果沒人認出來。」
「嗯,不會有人認出來。」
妖界的酒樓大多建得高大寬敞,以便身形魁梧的妖族進出。長離和唐玉箋這樣的身量,在妖界中算得上嬌小玲瓏。
唐玉箋見長離將菜單推到她面前,小聲問道,「你帶的錢夠嗎?」
長離不知被哪句話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整座城池都是我的。」
唐玉箋一怔,這話確實無從辯駁,金玉城城主的腦袋都被長離掛城門上了,金玉城可不都是他的?
長離指尖仍輕柔地摩挲著她的髮絲,還有半句未說出口。
整片西荒都是他的,為何還要帶錢?
上一次唐玉箋在這些酒樓里吃東西時,都是直接將選好的菜譜丟到旁邊的燈籠妖口中。可今日幾個巡視的女妖早已婀娜多姿地候在一旁,調笑聲甚至清晰地傳入唐玉箋耳中。
「你喜歡這樣的就去呀,沒準就能春風一度。」
「他對面那女妖看起來不能打,肯定爭不過你。」
妖界風俗大膽,將春風一度說的像喝水吃飯一樣簡單。
臨窗而坐的男子雖戴著面具,但周身矜貴的氣度與那幾根執杯的修長手指,都與周圍五大三粗的妖怪截然不同。
更遑論他斟茶時的講究。
第一杯用來溫盞,第二杯才遞給給對面同樣戴著面具的白髮女妖手邊。
這般風度,在妖界實屬罕見。
女妖們說話時故意沒有壓低聲音,話里話外都帶著引誘之意。
沒想到那男子連眼風都未掃來,反倒是旁邊的姑娘聽著這些露骨的調笑,隔著面具狠狠瞪了她們一眼。
兩個女妖覺得有趣,嬉笑著接過菜單下樓去了。
唐玉箋回過頭,正不高興著想著他們都兩個人一起坐著了,怎麼還有人那麼沒有眼色,正巧一抬頭,撞進長離含笑的眼眸。
她氣勢頓時弱了幾分,「你笑什麼?」
長離收回視線,垂眸道,「沒什麼,只是想起從前在畫舫上的日子。」
這樣一說,唐玉箋也想了起來。
那時他尚未成為妖琴師,她也曾帶他溜下畫舫,逛過幾次集市。
當時兩個人沒有戴過面具,他那張臉沒少招蜂引蝶,唐玉箋便是這樣一眼一眼瞪回去的。
如今提起往事,竟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