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浮屠(1/2)
唐玉箋伸手在他額頭上摸了摸,「怎麼還吐血了?這夢妖這麼強嗎?」
「夢妖?」
「夢妖啊。」她解釋,「沒有什麼實質的殺傷力,最擅將人困在夢中。」
說完,唐玉箋一拍額頭,面露懊悔。
「我都忘了,以前長離還提醒過我不要碰它,可能會陷進去。」
又是長離。
太一不聿沉下眸色。
唐玉箋有些疑惑,「你不是天族嗎?天族應該不會做夢的。」
聽太子殿下說過,仙沒有夢,只會看見真實的過去與未來。
她今日在靈寶鎮集市上就看到有人賣夢妖,這種妖怪她上輩子只在西荒遇到過一次,除那次之外也從來沒有聽旁的人提到過。
沒想到這次來到了幾百年前,發現夢妖竟然是一種很常見的妖怪。
那它後面為什麼會變得那麼少呢?
唐玉箋搓了搓胳膊,聽到太一不聿問她,「你剛剛為什麼要追它?」
唐玉箋表情嚴肅下來,「這妖怪我之前殺死過一次。可能是殘魂留在了我身上,竟然跟我一起過來了……真嚇人。」
太一不聿心中浮現出疑惑,不動聲色地問,「之前?玉箋是從哪裡過來的?」
「嗯……」唐玉箋含糊著沒有說清,又問他,「聽說你們天族不會睡覺,你這是不是第一次做夢?」
夢到什麼了?剛剛嚇成那樣。
太一不聿抿了下唇。
嘴角處忽然落上一道溫熱的觸感。
唐玉箋伸手在他下巴上摸了一下,「都吐血了。」
可不是急火攻心?
太一不聿垂眼看著她的指腹上那一抹猩紅,剛剛山崖之間的景象又一次浮現在腦海。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說,「這不是我第一次做夢。」
唐玉箋有些驚訝,「你還能做夢?」
太一不聿搖頭,「遇到你的那一日,我就做過一個夢。」
那是他此生第一次做夢,也是除了剛剛之外,唯一一次做夢。
兩次夢到的東西幾乎一樣。
可上一次,他還沒覺得痛苦。
唐玉箋問他夢到了什麼。
太一不聿在她面前一向無所保留,開口,「夢到……」你被火包裹住,墜入深淵。
可這不是一個好夢。
他甚至無法把話說完。
此時的太一不聿年紀尚輕,還不會掩飾情緒,話音未落便哽住了喉頭。
他垂下眼瞼,睫毛上像蒙了層潮濕的水汽,將後半句話生生咽了回去。
指節無意識地攥緊了。
太一不聿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
唐玉箋說,「沒有。」
想了想,她看著少年說,「現在沒有。」
太一不聿點頭,不再說話。
察覺到他情緒不佳,唐玉箋心中湧上一股很難形容的酸軟。每當他抿著唇不說話時,或是用那雙澄澈乾淨的眼睛看著她時,她的心尖就止不住地發顫。
感覺像看到了一隻被雨淋濕的小狗,破碎又可憐,叫人忍不住想揉揉他。
「是夢見以前被關在塔里的事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太一不聿搖頭,「不在塔中。」
「那是夢到什麼了?」
「一個……我從未去過的地方。」
唐玉箋有些疑惑,「從未去過怎麼會夢見?」
太一不聿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或許是想像吧……」
在夢中,還有她。
絕不可能是真的。
「可不是都說,人無法想像出沒有見過的東西嗎?」唐玉箋仍然在疑惑。
在她印象中,太一不聿一直被囚禁著,按理說與世隔絕,應該對外界一無所知才對。
太一不聿的回答卻很平靜,「宗祠之中藏有萬卷天書,無數密卷古籍和上古流傳下來的一些神器,我偶爾會翻看。」
「比如?」她頓時來了興趣。
聽到太一不聿隨口說出幾個名字。
唐玉箋驚訝了,幾乎全是後世如雷貫耳的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至寶。
知道太一氏族顯赫,卻沒想到竟顯赫到這種程度。
宗祠藏了這麼多寶貝,這家底到底有多厚?
「那你說的宗祠,到底是什麼?」唐玉箋忍不住問。
她曾遠遠望見過那座通天高塔,莫名覺得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太一不聿對她知無不言,「宗祠是先祖留下的一段脊骨所化……」
他頓了頓,對她解釋,「那塔中包羅萬象,比你從外面看到的要大一些,入了塔,便是入了浮屠界。」
「浮屠界?」
「嗯,浮屠界封印惡墮生靈,裡面收了些妖魔魑魅。」
弱肉強食,互相殘殺。
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談論天氣,「所以,需要有人鎮塔。」
而身為太一氏族的家主,他自出世起,就是成了那個鎮塔的人。
連家主都在塔中,所以塔,就只能是宗祠。
唐玉箋頓時毛骨悚然。
她的注意力全被他那句「先祖留下的一段脊骨」吸引住了。
怎麼這世上的神話,都帶著幾分詭譎?
從前聽小時候聽到盤古開天闢地的神話傳說時,她只覺得壯闊,身軀化作山川,血液化作江河,肌肉化作田土,皮膚與汗毛化作花草樹木……
如今身臨其境,這些故事忽然變得森然可怖。
她甚至有些恍惚,小時候聽這些神話時,怎麼就沒被嚇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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