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夢妖之夢(1/2)
唐玉箋瞳孔驟縮,看著自己的真身被一寸寸從虛空中抽離。
那人雖打不開捲軸,卻能讓它顯形,並拿在手上擺弄,這不可能。
唐玉箋忽然感到一陣氣憤,這些日子她自己都時常感應不到捲軸,也很難將它召喚出來,可此刻卻溫順地躺在他人掌中。
這哪還是她的真身?簡直像……
忽然,唐玉箋嘴唇動了動,感覺自己能說話了。
她費力地問,「你為什麼能抽出我的真身?」
「真身?」畫皮鬼忍不住笑了起來,像是唐玉箋說了什麼很有趣的東西一樣。
「你說的是這個洛書玄圖?這絕無可能是你的真身。」他搖了搖頭,「我雖現在藏身西荒,但曾經也是太一天脈的上仙,怎會認不出高伯祖上的上古法器?」
洛書…玄圖?
電光火石間,一個可怕的猜想劈進腦海。
怪不得,她從未聽聞哪個妖物的真身能被外人隨意召出。
除非……這個念頭讓她後脊發麻,指尖瞬間冰涼,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除非捲軸從來就不是她的真身。
唐玉箋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
除非根本不是她的亡魂依附捲軸,得以轉生,而是捲軸主動捕獲了她。
除非這些年修煉時仙氣妖氣始終無法凝聚,不是因為她修為不濟……而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蠶食她的所有力量。
早在金光殿上,太子殿下給她渡過仙氣後,唐玉箋就試過往捲軸注入仙氣,可那點力量一進入捲軸轉瞬便如泥牛入海。
寒意順著骨髓蔓延。
那為什麼最近連她自己都召喚不了捲軸?為什麼再也進不去真身?
之前明明她都可以調度捲軸中的所有事物。
除非……捲軸已找到更完美的宿主,而她成了棄子。
……
其實冥冥中,她是有些感應的。
唐玉箋緩慢轉過頭,看向門外,不再說話。
畫皮鬼以為她被自己刺激得低頭垂淚,可仔細一看,她竟露出思索模樣。
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你在想什麼?」畫皮鬼忍不住問。
「我在算時辰。」唐玉箋臉色慘白,眼睛卻紅得不可思議,「我是巳時三刻被抓過來的,現在看天光已過五時。」
她指尖輕叩身下的玄磚,「前後已經有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對凡人而言,甚至翻不過一座山頭。此地崇山峻岭,地勢險惡,四周還布滿迷陣,足以將幾百年道行的大妖都困在其中。
但這絕對不會包括一個人。
按時間推算,也該到了。
「你是也要去崑崙?」唐玉箋突然反問。
畫皮鬼悚然一驚,「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崑崙?」
「你的戲班從林中路過,看到了。」唐玉箋問,「你也想去分妖皇的一杯羹?」
」妖皇」二字仿佛帶著某種禁忌,好像說出來都會要命。
畫皮鬼頓時繃緊身軀,聲音都尖利起來,「你提那位做什麼!」
唐玉箋點頭,「看來是了。」
畫皮鬼徹底失去耐心,「你到底說不說。」
「他來了。」唐玉箋突然道。
「誰來了?」
「他已經到了。」
畫皮鬼渾身一僵,「什……」
話音未落,頭頂突然迸發出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窗外火光明滅,刺目的橘紅色如潑墨般從四面八方瀰漫開來,吞噬了整個視野。尖銳的崩塌聲轟鳴不止,碎裂的木樑在墜落前被無形的結界阻擋,懸停在半空。
唐玉箋從未細想過長離的破壞力,而此刻,親眼目睹了一次,像看了場噩夢。
那道高大的身影無聲立在畫皮鬼身後,緩慢抬手,指尖染上一滴鮮血。
像剝開橘子般隨意,他不緊不慢撕開了畫皮鬼的皮囊。
猩紅的血水自他腳下蔓延,無聲流淌。
長離鬆開手,皮囊驟然剝落,只剩一副森森白骨立在原地。
畫皮鬼從未見過妖皇真容,但不妨礙他猜出對方是誰。
看到這張臉,畫皮鬼想起傳聞,妖皇看不上西荒所有的美人,因為那些美人都不及他半分風華。
畫皮鬼善畫美人,此生有兩大恨,一恨太一家主畫技遠勝於他,所作美人更勝一籌。
二恨世人誇大其詞,比太一族筆下還要絕世容顏不應存於世間,那是對他技法的挑釁。
如今親眼所見,他被陰森濃重的威壓震懾,如實質般壓迫著每根骨頭,心中駭然。
結合地上那女妖方才所言,若在平日,他絕不信妖皇會現身這小小黛眉嶺,可現在,他知曉這絕非池中之物,當即跪地,白骨架子咔咔作響。
「皇、皇明鑑阿!」顱骨重重磕在青磚上,「這姑娘是手下不長眼擄來的,絕無冒犯之心啊!」
唐玉箋起身,扯下身上脫落的白絲。
指著某處對長離說,「要逃了。」
話音落下,纏在柱子上的那道白影已如蛇般,正向外蜿蜒。
長離連眼皮都沒抬,指尖一挑,哐哐幾聲重響,大殿門接連砸落,將那道倉皇白影拍在門下。
唐玉箋跟著走向門口。
那個將她擄來的面具臉妖怪,眼睛仍是彎彎的,一副笑著的樣子,看著卻比哭還奇怪。
瑟縮著蜷在地上,像被嚇慘了。
長離從她身後走來,抬手隔空拎起地上那白森森的妖,抬手扣住它臉上的面具,指節發力,向外一掀。
「嗤啦」一聲,面具連皮帶肉被撕下,卻不見血,只見濃重的白霧四溢。
長離指尖挑著那張滴血的面具,面無表情道,「夢妖,雖無實質殺傷力,卻最擅將人困在夢中。」
唐玉箋恍然,「怪不得我剛才突然就昏厥了,醒來渾身麻麻的使不上力氣,原來是夢妖讓我睡著了?」
她垂眸望向地上那團失去面具後癱軟的影子,指尖試探性地探向翻湧的白霧。
「不要碰,可能會陷進去。」長離的聲音忽在耳畔響起。
下一瞬,眼前一花,唐玉箋錯愕地看向長離,疑惑他為什麼不早點說出來。
長離擰眉,抬手攬住她的腰。
軟下去的後頸被人輕輕托住,長離俯下身,不忘抬手捏下結界罩住周遭,不讓任何人進出。
他將額頭抵上她的,眼眸近在咫尺,溫熱的吐納裹著話語傳來,胸腔微微震動。
「無妨,我去帶你回來。」
濃密的睫毛壓下,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看到了一座偌大的庭院。
與人間相似的景致在長離眼前徐徐展開。
這裡是唐玉箋的夢境。
他抬步走過長廊,仰頭緩慢掠過周遭事物,這些樓閣的模樣應該是她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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