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斷親(1/2)
「斷親」兩字一出口,整個屋子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斷……斷親?」江大山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猛地一拍炕桌,「你這個混帳東西!你瘋了不成!你自己不要臉面,我們老江家的列祖列宗還要臉!」
他氣得發抖。小兒子就像是中邪了一樣,剛從冰窟窿里被撈上來,才緩過一口氣,先是差點掐死他二哥,現在竟然敢提「斷親」!
「要分家就好好談分家的事,別扯這些沒影的!」江大山試圖將話題拉回到分家上,「你要是覺得受了委屈,待會兒多背三十斤土豆走,再給你扯二尺布票,這事就算過去了!」
畢竟,江家可從沒出過兒子要跟家裡一刀兩斷的醜事。這要是傳出去,他江大山的老臉往哪兒擱?
又是這樣。前世也是這樣。
每當他提出一點點合理的訴求,父親永遠都是用這種大家長的威嚴來壓制,再用一點點蠅頭小利來打發。三十斤土豆?二尺布票?這些東西就能換回晚晴和孩子的命嗎?
「爹,您同不同意都一樣,這份文書我今天必須立。」江毅不為所動,「你們要是不畫押,也行。馬上就到年底分糧了,我跟晚晴的名字還在咱家的戶口本上,按規矩,生產隊得分我們兩口人的口糧。到時候大哥二哥家裡的孩子碗裡都少了東西,可別怪我沒提前打招呼。」
他這番話又准又狠地戳中了江家的軟肋。
樺樹屯生產隊年終的糧食分配是按人頭算的。看的是家裡有多少張嘴,而不是看誰幹的活多。蘇晚晴是外來的知青,現在懷了孕,根本下不了地,一分工分都掙不來。
但只要戶口本上有她的名字,隊裡就必須分給她一份口糧。這意味著,只要江毅一天不把關係斷乾淨,他和蘇晚晴就能名正言順的從這個家的總口糧里占兩份。
對於家裡孩子多、指望工分過活的江家老大和老二來說,這是絕對無法容忍的。
果不其然,江勇和江雄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湊到母親王桂芬身邊開始吹風。
「娘啊,您可得替我們想想!」江勇聲音壓得低低的,「我家那幾個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半大的孩子,吃起飯來跟狼崽子似的,飯量比大人還大!這要是平白無故少了兩份糧,這個冬天可怎麼熬啊!」
「是啊娘,」二哥江雄也跟著幫腔,他捂著脖子,瞪著江毅,「我媳婦這肚子眼看也大了,衛生所的醫生說八成又是個帶把的。她身子弱,可不能缺了營養。老三兩口子,一個不下地,一個工分少,憑啥白吃咱們辛辛苦苦掙回來的糧?」
在這個家裡,真正握著最終決定權的人,是母親王桂芬。
她是個典型的偏心眼,對待江毅向來是冷硬如鐵的。
「斷!讓他斷!」王桂芬咬著牙,聲音尖利得像一把生鏽的刀子在刮鐵鍋,「就當我沒生過這個討債鬼!當初為了生他,我差點把命都搭進去,身子骨也落下了病根,再也不能生了!這個孽障,讓他滾,滾得越遠越好!」
她對江毅的恨意,源於那場險些要了她命的難產。從那以後,她再也未能添丁。在這個講究多子多福的年代,江家人丁不旺,在村里始終抬不起頭。王桂芬便將這一切的根源,都歸咎在了這個小兒子的身上。
「好。」江毅面無表情的應了一聲。
這個結果,和他前世的記憶一模一樣。
他不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從牆角撿起一張不知被什麼壓過的、泛黃的草紙,又從灶膛里扒拉出一根燒得半截的木炭。
「茲有江家幼子江毅,自願與父江大山、母王桂芬斷絕親緣關係。從此以後,生老病死,婚喪嫁娶,皆為陌路,各不相干。恐口說無憑,特立此據為證。」
白紙黑字,一份潦草但字字決絕的斷親書很快就寫成了。
他將文書推到父母面前。
江大山哆嗦著,遲遲不肯動作。王桂芬卻一把搶過文書,又抓過江大山那隻粗糙的大手,在桌上那個紅色的印泥盒裡用力一蘸,重重的在「江大山」三個字上按下了一個血紅的指印。
隨後,她自己也毫不猶豫地蘸了印泥,在自己名字上按了下去。
只要將這份文書交給公社備案,他們之間的親情在法律意義上便徹底化為烏有。
「今晚就給我滾出去!」按下手印後,王桂芬臉上竟刻意表演出一種悲痛來,「這個家裡的東西,你一樣都不能帶走!」
江毅對她表演視若無睹。
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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