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移駕......西幸......劍南!(2/2)
賀知章癱軟在地,老淚縱橫,喃喃自語。
殿內僅存的幾位大臣,也瞬間面無人色,如墜冰窟。
陳玄禮、蓋嘉運那十萬「天兵」在新安城外一觸即潰的慘狀猶在眼前,如今安守忠挾攻克洛陽之威,親率主力精銳兵臨潼關,長安......還能守嗎?
令人窒息的絕望,化作實質的壓力,沉沉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殿內只剩下李隆基粗重艱難的喘息和壓抑的啜泣。
李隆基的目光掃過空蕩蕩、冷冰冰的大殿,掃過兒子李亨惶恐蒼白的臉,掃過高力士絕望的眼神。
西逃!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無數次在他心底盤桓,又無數次被聖人天子的尊嚴和渺茫的希望強壓下去。
但此刻,潼關告急的烽火,洛陽陷落的血光,徹底燒斷了他心中最後那根名為「堅守」的弦。
「走......」
李隆基的聲音嘶啞乾裂,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決絕。
「走!」
他猛地推開攙扶的李亨和高力士,掙扎著想要站起,身體卻搖晃得厲害。
他顫聲道:「傳......傳朕旨意!命......命劍南道節度使鮮于仲通......不必再來長安勤王!令其......令其率本部兵馬,即刻轉向,於......於陳倉道口,鳳翔府一帶......等候接駕!」
他喘著粗氣,眼中是徹底的恐懼與倉皇,再不見半分帝王威儀。
「命......命龍陳玄禮和蓋嘉運......整備......整備所有還能調動的禁軍、金吾衛......護衛宮禁......護衛朕......還有太子......即刻......即刻準備......移駕......西幸......劍南!」
「西幸」二字,他說得異常艱難,卻無比清晰。
這等同於宣布,放棄長安!放棄這煌煌大唐百年的國都!
李亨望著父親龍袍上刺目的血點,聽著那「西幸劍南」的決斷,心如刀絞。
潼關告急,洛陽陷落,局勢確實危如累卵,但棄都而逃......這動搖的將是整個大唐的根基啊!
他想起一路潰退的長安軍,想起王忠嗣在河東的浴血苦撐,更想起那支承載著最後希望,正日夜兼程東進的西域鐵騎......
「父皇!」
他想起了太多,猛地撲倒在地,顫聲道:「父皇,萬萬不可啊。長安乃國本,由天子坐鎮,軍民方有死戰之心!
若此刻西幸,三軍將士士氣必頃刻瓦解,關中百萬黎庶頓失所依,必定人心盡喪。
叛軍若知聖駕離京,必氣焰更熾,潼關......潼關恐難久守。請父皇三思,坐鎮長安,以待......以待西域大軍......」
「住口!」
李隆基的嘶吼如同受傷的野獸,枯槁的臉上瞬間漲成駭人的紫紅。
他猛地甩開高力士攙扶的手,身體劇烈搖晃,渾濁的眼中爆射出狂怒與深不見底的恐懼。
「逆子,你也想害死朕嗎?」
他抓起案上僅剩的一隻玉鎮紙,狠狠砸在李亨腳邊,怒聲道:
「潼關危在旦夕,安祿山的刀就要架到朕脖子上了,坐鎮!拿什麼坐鎮?靠新安城外那些潰不成軍的廢物?還是靠河東那群各自為戰的蠢材?」
他胸膛劇烈起伏,指著殿外潼關的方向,手指抖得不成樣子:「你還想等,等誰?等李琚嗎?他的西域兵還在千里之外,等他來給朕收屍嗎?朕不走,難道留在這裡等死?你想讓朕做安祿山的階下囚嗎?啊?」
暴怒的咆哮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李亨被這前所未有的狂怒震懾,臉色慘白如紙,所有勸諫的話語都被堵在喉頭。
高力士死死低著頭,扶著御案的手抖得更加厲害。
殿內死寂,只剩下李隆基粗重如拉風箱般的喘息。
以及那深入骨髓、無法驅散的,對死亡和淪為囚徒的極致恐懼。
李亨癱跪在地,心中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