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本王沒有亂認祖宗的習慣!(1/2)
氣氛一時陷入了沉寂。
十步開外,那青衫文士李承嗣深深一揖的姿態。
以及那句清晰入耳的話語,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
雖未激起驚濤,卻在眾人心頭漾開一圈圈冰冷而荒誕的漣漪。
「歸宗?認祖?」
良久,李琚終於回過神來。
他緩緩出聲,並未發怒,聲音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仿佛只是在咀嚼兩個陌生到可笑的詞彙。
隨即,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承嗣,笑問道:「本王生於大明宮,長于禁苑,受教於東宮師傅。
這血脈,乃今上親賜,承天應運。何時,竟需到你渭州城下,向一地方門閥『歸宗認祖』了?」
他笑吟吟地看著李承嗣,面上並無殺意,卻是讓李承嗣渾身一顫。
見狀,李琚再次笑問道:「當年關隴道上,爾等李氏私兵與武惠妃爪牙聯手,設伏截殺本王與二位兄長之時,刀光劍影,可曾念及半分這『血脈親情』?
本王與兄長如喪家之犬,亡命西奔,饑寒交迫,幾度瀕死之際,爾等這祖宗,又在何處安享清福,冷眼看戲?」
李琚所言,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血與塵的記憶。
仿佛將當年那千里追殺的慘烈畫卷重新鋪展在肅殺的軍陣之前。
薛延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再次虬結,眼中剛剛因「宗法」二字而泛起的一絲複雜瞬間被更熾烈的仇恨火焰所取代。
李承嗣被這直指核心的詰問逼得臉色微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強自穩住心神,抬起頭,聲音依舊保持著那份刻意的朗潤,緩聲道:「殿下息怒!當年之事,實乃族中不肖子孫受奸妃蠱惑,行差踏錯。
家主每每思及,皆是痛心疾首,然此等悖逆之舉,豈能代表我隴西李氏千年門風?」
他再次雙手捧高那捲明黃錦緞包裹的文書,姿態恭敬道:「殿下明鑑,此乃太宗文皇帝御筆親書手跡拓本,其上明言,『彼乃隴西李氏成紀房嫡脈,當與宗族共天下』。煌煌史冊可鑑,殿下身為太宗血裔,便是我李氏宗族最尊貴之血脈!」
頓了頓,他再次躬身道:「家主已在城中宗祠灑掃焚香,虛位以待,恭請殿下入城,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靈。昔日之過,家主願親率闔族,於宗祠之前,向殿下負荊請罪,任憑殿下處置,並獻上全族百年積蓄,助殿下東征大業!」
「負荊請罪?任憑處置?獻上積蓄?」
李琚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緩緩加深,眼神中卻無半分暖意。
反而充滿了洞悉一切的嘲弄,與一種令人窒息的荒誕感。
這感覺如此強烈,幾乎讓他想放聲大笑。
歸宗認祖?
這念頭在他腦中盤旋,荒謬得如同冰水澆進滾燙的甲冑縫隙。
當年追殺得他們兄弟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仇寇,今日竟搖身一變,成了他血脈相連的「親人」?
還要他入這仇人之地的宗祠,去告慰那些在天有靈、恐怕正冷眼旁觀子孫自相殘殺的「先人」?
他笑了笑,有些無語。
隨即輕聲道:「李氏家主果然深諳權謀之道,這『認祖歸宗』的戲碼,唱得比天水趙氏的『骨氣』的確高明百倍不止。」
「以宗法為盾,以太宗為旗,將私仇化入族務,將血債消弭於『祖宗』二字之下。」
「今日,本王若認了這『歸宗』,便是自認與爾等同脈,昔日追殺成了『家門不幸』,今日清算反成『家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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