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廢太子,李琚!(2/2)
李隆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說什麼,坐進輿中。
儀仗起行,自含光殿出,經宮城甬道,向太廟而去。
李琚騎馬隨行在側,目光平靜地掃過沿途宮牆。
黑暗中,他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在注視這支隊伍,有明處的禁軍侍衛,也有暗處的影衛、探子。
不過,李琚並未過多關注,只是護送著李隆基的儀仗網太廟而去。
太廟,位於皇城東南,規模宏大,莊嚴肅穆。
卯時正,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儀仗也恰好抵達太廟前廣場。
此刻的廣場上,百官已按品秩列隊等候,宗室親王、郡王、國公等亦悉數到場。
見到聖駕與太子同至,眾人齊齊躬身行禮。
李琚下馬,親自攙扶李隆基下輿。
觸手之處,父親的手臂枯瘦如柴,卻在微微顫抖,不知是虛弱,還是別的什麼。
「父皇小心。」
李琚低聲提醒了一句。
李隆基點點頭,隨即,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問道:「琚兒,今日祭祀,你可知最重要是什麼?」
李琚聞言,面色不變,只平靜答道:「敬天法祖,誠孝於心。」
「誠孝......」
李隆基喃喃重複,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是啊,誠孝。」
他沒再說什麼,在李琚與高力士攙扶下,緩緩走向太廟正殿。
祭祀禮儀極其繁瑣,迎神、奠玉帛、進俎、初獻、亞獻、終獻、撤饌、送神、望燎......每一步皆有定規。
李隆基強撐著完成迎神、奠玉帛等初始環節,臉色已白得嚇人,額上滲出細密冷汗。
按照禮部預案,此時應由太子代行後續祭祀。
禮部尚書裴冕適時上前,躬身道:「聖人龍體為重,後續儀程,可否由太子殿下代勞?」
這話一出,廣場上頓時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隆基身上。
李隆基喘息了幾下,看向李琚,又緩緩掃過下方百官宗室,最終,他的目光在寧王李憲臉上停留了一瞬。
李憲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朕......」
李隆基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朕既已至此,自當......親祭到底。」
說罷,他掙脫李琚攙扶的手,向前邁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場中氣氛陡然微妙起來。
李琚神色不變,只道:「父皇聖體要緊,不如兒臣扶您完成後續儀程?」
「不必。」
李隆基擺手,深吸一口氣,竟真的自己走向祭壇。
高力士忙跟上,李琚亦步亦趨隨在側後。
祭祀繼續進行。
樂聲莊重,香菸繚繞。李隆基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但偏偏都撐住了。
當他親手將第三爵酒灑向祭壇時,身形晃了晃,高力士及時扶住。
「聖人......」高力士聲音幾近哽咽。
李隆基擺擺手,示意無礙。
此時,儀式已進行到「撤饌」環節,即將進入「送神」。按制,此時主祭需誦讀祭文,而後焚燒祝版,送神靈歸天。
祭文由賀知章親自撰寫,文辭華美,頌揚列祖列宗功業,祈願國泰民安。
李隆基從內侍手中接過祭文捲軸,緩緩展開。
廣場上寂靜無聲,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李隆基開始誦讀。起初聲音低弱,但漸漸高了起來,竟帶著幾分久違的帝王威儀:
「維靖元三年,歲次癸卯,七月辛未朔,十五日乙酉,孝子嗣皇帝隆基,敢昭告於大唐列祖列宗之神位前......」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仿佛用盡全身力氣。
李琚靜靜聽著,目光卻越過父親肩頭,看向下方人群。
他看到了李憲——那位伯父臉色慘白,手指緊緊攥著袍袖;
看到了李屏——站在文官隊列中後位置,低垂著頭,但脖頸僵硬;
看到了幾位宗室老王爺——或閉目養神,或神色複雜;
還看到了薛延——身著儀仗將軍服飾,站在武官隊列前列,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
祭文念到中段,李隆基的聲音忽然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向廣場,看向那黑壓壓的百官與宗室,看向遠處巍峨的宮牆,看向初升的朝陽。
那一刻,他眼中閃過無數情緒,懷念、不甘、決絕,還有一絲深藏的瘋狂。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沒有繼續念祭文中歌功頌德的後半段。
而是將捲軸一合,用盡力氣,嘶聲高喊道:「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隆基,今日泣血以告。」
「朕為天子四十載,雖有過失,然兢兢業業,未敢一日忘社稷,今老病纏身,困居深宮,權柄旁落,父子隔絕,此非天意,實乃人禍!」
「太子李琚,囚父逼宮,擅權亂政,變革祖制,禍亂朝綱!更殘害兄弟,軟禁君父,其行徑,與篡逆何異?」
「朕今日,當著列祖列宗之面,當著百官宗室之面——」
他猛地轉身,枯瘦的手指直指身側的李琚,聲音撕裂般吼出:「廢太子李琚,逐出宗室,以正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