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朝廷的官爵俸祿,不養腐儒!(1/2)
靖元二年的春天,在含元殿那場震懾諸國的朝會之後,真正鋪滿了長安。
驛道上的楊柳一日綠過一日,渭水滔滔,載著化盡的雪水和些許浮冰,向東奔流。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市井坊間的談資,也從「吐蕃使臣當眾請罪」的震撼,漸漸沉澱為更實在的感慨。
「朝廷這回,是真不一樣了」。
東西兩市的店鋪早早卸下門板,綢緞莊裡江南新到的春衫料子供不應求。
鐵器鋪子叮噹聲中,農具賣得比往年都好。
茶肆里說書人醒木一拍,不再只講前朝舊事或神怪傳奇。
竟也說起「鄭白渠重修後,涇陽那邊一畝地能多打半斗麥」
「水泥路修過的地方,雨天再不泥濘」之類的新鮮事。
聽客們啜著劣質的糟酒,低聲議論,臉上有種久違的、帶著盼頭的活泛氣。
與此同時,皇城之內,卻無半分春日的慵懶。
相反,一種比戰時更為複雜、更為堅韌的忙碌,滲透在每一處殿宇樓閣。
東宮顯德殿,窗扉洞開。
即便是帶著花香的暖風也吹不散那股沉凝的政務氣息。
李琚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案後,身著月白色常服,玉冠束髮,正凝神批閱奏章。
他眉宇間的青澀早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烈火淬鍊、又經瑣碎政務磨礪出的沉靜威儀。
案頭文書堆積如山,硃筆勾畫不停。
偶爾停頓時,指尖也是在攤開的輿圖上緩緩移動,似在推演著什麼。
邊令城輕手輕腳進來,換了熱茶,低聲道:「殿下,李相、楊相已至殿外,同來的還有戶部尚書劉晏、工部尚書衛成。」
李琚聞言,筆尖未停,只「嗯」了一聲,便道:「都請進來吧。」
片刻後,李林甫、楊釗引著兩位尚書步入書房。
四人行禮後,李琚賜座。
目光掃過他們略顯疲憊卻目光清亮的臉色,開門見山地問道:「新政五綱,推進如何?今日不必虛言,但說難處。」
「回殿下,五綱皆在推行,然如逆水行舟,一處比一處艱。」
李林甫作為首相,當先開口,聲音平穩如常,但細聽之下,能辨出一絲竭力壓制的沉重。
李琚聞言,也不覺得意外,只輕輕頷首道:「盡可道來!」
李林甫頓了頓,也不廢話,直言道:「其一,水利。此乃德政,去歲關中、河南、河東二十七處重點工程,今春灌溉已見實效,百姓口碑極佳。
去歲參與工程的流民,十之七八已就地安頓,或佃種官田,或領了朝廷貸種自耕,人心漸穩。
今歲計劃擴展至河北道南部、山南東道,預算工部已核,戶部錢糧亦在籌措。此綱,目前最為順暢。」
戶部尚書劉晏適時補充:「此外,去歲抄沒逆產及各地賦稅也漸次恢復,今春國庫稍裕,水利款項已撥付第一批,臣督令專款專用,絕無拖延。」
李琚頷首,示意繼續。
「其二,交通。」
李林甫語氣微沉:「洛陽至長安、洛陽至汴州兩段水泥直道,路基已夯實近半。然......困難遠超預期。
築路耗費,較最初估算高出三成不止。更棘手者,徵用民夫、占用田宅,雖按章程補償,糾紛日日不絕。」
工部尚書衛成聞言,臉上也適時地露出難色,朝李琚拱手道:「殿下明鑑,築路占地,難免觸及祖墳、祠堂、果園、良田。
補償縱是公道,總有人心不足,或藉此漫天要價。更有地方豪強,串聯鄉里,阻撓施工,言稱『毀我風水龍脈』。」
他頓了頓,說起一樁舊事:「月前,汴州陳留縣,有周姓鄉紳,糾集族人數十,躺在工地,言道若要動其祖墳旁三畝『吉地』,除非從他們身上碾過去。地方官調解無效,險些激起民變。」
李琚聞言,頓時眉頭蹙起,問道:「那後來,是如何處置的?」
楊釗接口道:「臣已令御史台與刑部派員查實,那周姓鄉紳,實為當地一霸,祖墳旁所謂『吉地』,本是其強占的官道舊基,且補償款遠超市價。
其目的,無非是藉機敲詐,並顯示其在鄉間威權。臣已下令,將其為首三人鎖拿,按『阻撓朝命、煽動鄉民』之罪,杖八十,徙三千里,家產罰沒一半充公。」
「其餘脅從者,訓誡釋放。道路得以繼續施工。」
李琚頷首,追問道:「那補償款呢,又是怎麼發放的?」
「足額發放給了原先被其強占土地的幾戶小民。」
楊釗道:「此事後,臣已加派巡檢御史,分赴各築路段,明察暗訪,又查處了藉機剋扣補償、欺壓農戶的胥吏五人,皆依新律草案嚴懲。
然......此類事端,恐難禁絕。
畢竟,築路利雖在長遠,然眼前之痛,卻要百姓承受,豪強可彈壓,尋常百姓的怨氣,卻需小心疏導。」
李琚聞言,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作為帝國掌舵人,他可以放手去處理官員,豪紳,士族,可對於尋常百姓,卻是沒有什麼辦法。
畢竟,這個世界上,總歸還是普通百姓占大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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