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妥協!(2/2)
下方,大相莽布支眉頭深鎖,其餘貴族、將領分列兩側,無人輕易開口。
國書的內容早已由通譯念誦完畢,此刻那捲黃綾仿佛一團灼人的火炭,擱在案几上。
大殿裡靜得能聽到殿外呼嘯的風聲。
「唐人.......竟如此迅速就擊潰了爨氏?」
一名年輕的東本難以置信地低語,打破了沉寂。
他難以想像,那些被他們暗中資助了甲械、甚至派遣了少量熟諳山地戰與馴象技巧的「退隱老兵」協助的爨氏.....
在唐軍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不是爨氏無用,是唐軍......尤其是那李琚麾下的安西軍,戰力遠超預期。」
另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貴族緩緩搖頭,一語道破了真相。
他曾參與過當年的崑崙山之戰,見識過唐軍的厲害,更知道唐軍的火器是怎麼回事。
多年過去,唐軍的火器,只會更加先進。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還有那個李光弼,用兵沉穩老辣,鮮于仲通與他相比,如同稚子。」
莽布支抬了抬眼皮,聲音乾澀:「現在說這些已然無用。唐人擒了我們的人,拿到了東西,李琚這封國書,是問罪,更是最後通牒,都說說吧,接下來怎麼辦?」
「大相當初不是說,此事隱秘,即便敗露,唐人無憑無據,也奈何我們不得嗎?」
有人低聲質疑,語氣中帶著不滿。
這次行動,莽布支並未與所有貴族充分商議,更多是依仗贊普的信任和自己的權柄推動。
如今捅了馬蜂窩,自然有人心生怨懟。
莽布支臉色一黑,正要反駁,贊普赤德祖贊卻抬手制止了爭論。
這位正值壯年的贊普,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自己案頭另一封私信上。
那是女兒赤尊公主從龜茲輾轉送來的家書。
信中的女兒言辭懇切,詳述在唐受到的禮遇,更委婉勸諫父親勿信小人挑撥,維護唐蕃和睦。
字裡行間透露出對歸家的渴望,以及......對大唐太子李琚強硬態度的深深憂慮。
赤德祖贊心中複雜。
他並非不想重現松贊干布時代的榮光,向東擴張。
但安史之亂時,他聽從莽布支的建議,試探性蠶食河西,卻被王倕狠狠打了回來,損失不小。
這次西南之事,莽布支又信誓旦旦,說可藉此牽制大唐新朝,耗費其國力,甚至可能扶持南詔成一個緩衝。
可結果呢?唐軍戰力恢復之快,反擊之凌厲,遠超預估。
李琚此人,更非李隆基晚年那般昏聵可欺,其手段果決狠辣。
從平定安史到迅速掌控朝局、推行新政,再到此次西南用兵,步步都透著強硬與精準。
如今,吐蕃已有把柄落在人家手裡,道義全失。
若真要繼續硬頂下去,只怕李琚國書中那句「舊帳新仇,一併清算」,就要成真了。
畢竟,如今大唐內亂已平。
若其不顧西南未靖,真集結安西、朔方、隴右精銳,甚至動用那令人頭疼的火器,全力西向......
吐蕃縱有高原天險,只怕也難抵擋。
而國內這些貴族,在唐人的區別對待和公主書信的影響下,只怕也未必能像以往那樣齊心。
「夠了。」
思及此,赤德祖贊終於開口,他搖搖頭,嘆息道:「唐人國書已至,證據確鑿。此事,確是我國理虧。」
「贊普!」
莽布支急道:「可遣使辯駁,只說那些是私自南下的不法之徒,我國並不知情......」
「李琚會信嗎?」
赤德祖贊打斷他,目光銳利地反問道。
莽布支愣了一下,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他不僅不會信,反而會認為我們毫無誠意,屆時,戰端一起。我們失去的,可就不僅是顏面了。」
赤德祖贊搖搖頭,語氣沉重道:「你們別忘了,赤尊還在龜茲,那麼多貴族子弟還在龜茲。也別忘了,河西的王倕,隴右的唐軍,都在盯著我們。」
大殿內再次安靜下來。利益權衡,恐懼計算,在每個人心中飛快進行。
與一個剛剛展現出驚人恢復力和強悍軍力的大唐新朝全面開戰,勝算幾何,代價多大?
為了一個已然失敗的西南攪局,值嗎?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莽布支張了張嘴,看著贊普決然的眼神,又瞥見不少貴族眼中閃爍的退縮與埋怨,終於頹然低下頭。
他知道,自己這次冒險的棋,徹底下錯了,也徹底輸了。
不僅輸了西南,更可能輸掉自己在贊普和貴族中的威信。
「那......贊普之意是?」
一名與莽布支不睦的貴族試探著問。
「派人。」
赤德祖贊深吸一口氣:「選派得力重臣,攜帶重禮,即刻出發,務必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抵達長安,向大唐的太子殿下......請罪、解釋、賠償,務必要消弭這場兵禍。」
他特意強調了「太子殿下」。
李隆基已成傀儡,天下皆知李琚才是大唐真正的掌權者。
向這位年輕的儲君低頭,固然屈辱,但總比國破家亡要好。
「那......大相呢?」
有人看向莽布支,眼中透著猶豫之色。
赤德祖贊沉默片刻,搖頭道:「大相......近來操勞國事,甚為疲累。且先在府中靜養些時日吧。出使之事,由野息赤明與莽熱負責。」
赤德祖贊這話,就是要變相的軟禁與分權了。
莽布支臉色灰敗,可想到大唐那封措辭嚴厲的國書,卻也只能躬身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