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酬功(2/2)
那便是——酬功!
所謂酬功,即對有功之臣進行論功行賞。
如今,李琚名分已定,他也不欲在這個時候繼續逼迫李隆基太緊。
因此,也是時候該給這些功臣一個交代了,畢竟,別人為什麼跟著他,不就是為了榮華富貴嗎?
所以,他開始議定諸臣的功勞,而這一議,便是數日時間過去......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靖元元年三月廿一。
今日,乃是大朝的日子,而這一日的含元殿,氣氛也與往日截然不同。
天色未明,百官已依序在承天門外等候。
朱紫青綠,冠帶如雲,彼此間低聲交談的,多是猜測今日封賞的細節。
晨光初透,沉重的宮門緩緩洞開,百官魚貫而入,步履比往日更顯莊重。
靴底踏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發出整齊而沉鬱的聲響。
辰時初刻,鐘鼓齊鳴,聲震宮闕。
李琚身著儲君常服,穩步登上御階。
不過,他並未坐上那空置的,象徵著無上皇權的赤金龍椅,而是在龍椅之側新設的儲君座安然落座。
這一細微的安排,落在百官眼中,含義分明,便是太子權威已立,然對君父的禮數未曾或缺。
「拜見太子殿下!」
百官齊拜,問好聲在宏偉的殿宇樑柱間迴蕩,嗡嗡作響,仿佛連空氣都隨之震動。
「眾卿平身。」
李琚抬手虛扶,聲音清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待眾人起身歸班,殿內頓時歸於一片肅靜,唯有殿角銅漏滴水聲,滴答,滴答,清晰可聞。
無數道目光,或期待,或忐忑,或平靜,皆聚焦於御階之上的年輕儲君。
李琚目光掃過殿下眾臣,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如今,逆亂初平,山河重光,此乃上天庇佑,亦是將士用命,臣工盡心之力。然,賞不逾時,罰不後事。是以今日大朝,首在酬功定賞,以彰朝廷信義,以勵天下忠勤。」
李琚嘴裡的「酬功」二字一出,頓時如同投入靜潭的巨石,在每個人心中激起波瀾。
跟隨李琚從西域殺回的老將,在動盪中堅守或歸附的臣子,乃至那些陣亡將士的遺屬,無不屏息凝神。
李琚看向立於文官班首,鬚髮花白卻背脊挺直的李林甫,頷首道:「李相。」
「老臣在。」
李林甫穩步出班,手持玉笏,深揖一禮。
這位歷經兩朝沉浮、曾位極人臣也曾跌落塵埃的老臣,此刻面容沉靜如水。
唯有一雙老眼深處,偶爾掠過一絲勘破世情的精光。
「自安西至潼關,自洛陽返長安,其間萬里征戰,血沃沙場;數年籌謀,嘔心瀝血。有功不賞,何以慰忠魂?何以勵來者?」
李琚接著開口,聲音沉凝:「是以今日,便由李相為首,將吏部、兵部、禮部會同擬定之功勳簿與封賞章程,呈報於朝,與眾卿共議,以示至公。」
「臣,遵命。」
李林甫再揖,轉身,從身後恭立的郎官手中,鄭重接過一本以明黃綾緞裝裱的厚厚冊簿。
冊簿封皮上,「靖元功臣錄」五個泥金大字,在殿內燈火與透過高窗的晨光映照下,熠熠生輝。
內侍監小步上前,雙手過頂,恭敬接過,轉而呈至李琚案前。
李琚並未立刻翻閱,而是以手輕撫冊簿光滑的緞面,目光掃過殿下眾臣。
緩緩道:「李相勞苦,還請當殿宣讀概要,使功臣之功,朝野共聞;朝廷之賞,天下共鑒。」
「老臣領命。」
李林甫清了清嗓音,那蒼老卻依舊穩健、帶著獨特節奏感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地迴蕩開來:
「奉太子殿下諭:戡亂定國,功在社稷;酬庸冊賞,義在朝廷。經有司詳核軍功簿冊、考績文書,參酌舊例,權衡時宜,反覆斟酌,擬定封賞如左。」
他略作停頓,殿中空氣仿佛凝固,唯有無數道目光更加灼熱。
「首功,李林甫。」
儘管早有預料,但當這個名字被第一個、以如此肯定的語氣念出時,殿中仍不免泛起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
低語聲、吸氣聲、衣袍摩擦聲窸窣作響。
無數道複雜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位立於御階之下的紫袍老臣。
李林甫倒是恍若未覺,手持事先備好的摘要文稿,聲音無波無瀾,繼續宣讀:
「李林甫,於西域坐鎮後方,總攬安西軍政,籌措糧秣,督造軍械,安撫諸胡,整飭吏治,使孤無東顧之憂,得以全力經略中原。
其後隨軍東返,參贊帷幄,獻策定謀,於平定叛亂、鼎定長安、穩定朝局有奠基柱石之功。
特晉封為『衛國公』,授開府儀同三司,享雙俸,實封三百戶,另賜洛陽良田五百頃,金五千兩,帛萬匹,奴婢百口。欽哉!」
「國公,實封三百戶?」
「開府儀同三司......位極人臣了啊!」
「首功之賞,果然厚重!」
隨著李林甫話音落下,低低的議論聲再也壓抑不住。
國公,已是人臣爵位之巔,「衛」字國號更是尊崇。
實封三百戶在新朝初立、國庫拮据之際,已屬殊遇。
更遑論開府儀同三司的殊榮,以及那令人咋舌的金帛田宅賞賜?
這不僅僅是酬功,更是確立新朝文臣之首的無上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