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2/2)
督戰隊之人瞬間反應過來,趕忙揮刀呵斥。
可當一包炊餅滾到某個年輕士卒腳邊時,他鬼使神差地彎腰抓起,飛快塞進懷裡。
周圍人看見了,竟無人出聲告發。
督戰隊鞭子抽來,那士卒硬挨了兩下,卻把炊餅捂得更緊。
飢餓,有時比刀劍更能瓦解紀律。
好在,除了這些之外,唐軍倒也沒有了其他什麼動作,甚至連試探性的攻城,都沒有進行。
剛剛被楊釗勸回皇宮的安祿山得知此事,心知這是唐軍的攻心計,更是暴跳如雷。
可惜,他卻沒有任何辦法應對。
畢竟,他雖然殘暴,卻不是傻子,也清楚此時若是強力彈壓士卒,只會適得其反。
鬱悶之下,他乾脆再開宴席,靠著酒精來麻痹自己。
至於楊釗,這位帝國的宰相,則是並未在宮中多留,而是開始按照慣例,巡查城防。
午時時分,楊釗「巡查」至東營。
守將崔煥抱拳行禮,神色如常,唯有交遞公文時,指尖微微發顫。
楊釗不動聲色地接過,在翻閱時低聲道:「鄭元則已聯絡舊吏十七人,杜文若亦答應暗中維持街坊秩序,將軍這邊......」
崔煥目光掃過左右,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道:「末將麾下八百人,有五百是洛陽本地子弟,今晨見唐軍釋歸降卒,已有數名隊正私下詢問......若真開城,家眷能否保全?」
「殿下有明令,開城者,全伍家眷皆免牽連。」
楊釗合上公文,聲音壓得極低,「將軍當知,民心已不可用。安祿山今日能強征民夫,明日就能驅百姓填壕。為麾下兒郎謀條生路,方為將者之道。」
崔煥沉默良久,終於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楊釗心中一定,面上卻仍是一副憂心防務的模樣,又「巡查」片刻,方才離去。
......
城外,唐軍安靜了半天,但及至未時,城上守軍卻見唐軍陣前再起變故。
只見史思明及其十餘名被俘將佐,被押至距城牆二百步處。
這一次,他們未被捆綁辱罵,反而每人給予馬扎坐下,面前擺著清水與麵餅。
史思明披頭散髮,神情木然,機械地啃著餅子。
他身側一名年輕叛將卻邊吃邊哭,忽然朝著城頭嘶聲大喊:「劉老三,王五,你們看見了嗎?唐軍給飯吃,給水喝,別守了,守下去都是死」
聲音順著風飄上城頭,引起一片騷動。
安祿山聞訊再登城樓,見狀氣得渾身發抖,正要下令放箭,唐軍陣中鼓聲忽起,數十面大盾立起護住史思明等人,隨即緩緩後撤。
整個過程,如一場無聲的戲。
可這戲,比萬箭齊發更致命。
申時末,天色漸昏。
高仙芝登上瞭望台,對薛延道:「第三計,該放了。」
薛延頷首,傳令下去。
不多時,營中空地點起數百簇小火堆。
士兵將竹篾與油紙紮成的孔明燈逐一撐開,置於火上烘烤。
暮色徹底降臨時,第一盞燈搖晃升起,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不過半刻鐘,數百盞孔明燈如星河倒瀉,順著北風飄飄蕩蕩飛向洛陽城上空。
每盞燈下皆懸著長幅布條,上書大字:「洛陽軍民知悉:殿下有令,開城者免死,擒安賊者重賞。寒冬臘月,勿令父母妻兒凍斃城頭。三日為期,過時不候。」
更有許多燈下懸著小布袋,內裝炒米、鹽塊,袋上寫著:「棄刀卸甲,暗藏此袋,城破後可憑此領糧。」
燈火漫天,映得夜空一片昏黃。
城頭守軍、城內百姓,皆仰頭呆望。
有布袋被風吹落,掉進坊市,被膽大的孩童撿起,飛奔回家。
「給朕放箭,射燈,放啊!」
安祿山在宮城高台上看著這一幕,暴跳如雷。
可箭矢最高不過百步,如何夠得著飄在三百步高空的燈火?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片「星河」緩緩覆壓全城無能狂怒。
......
戌時,皇宮偏殿。
安祿山砸碎了第八隻玉杯,殿中跪著三名渾身發抖的將領。
「查,給朕徹查!」
他咆哮著,唾沫星子噴在最近一人臉上:「哪些人私藏了唐軍投進來的糧袋,哪些人撿了勸降字條?通通揪出來,斬首示眾!」
「陛下......」
聽見安祿山這話,一名將領硬著頭皮道:「今日東營有七名士卒私藏炊餅,已被督戰隊當場斬殺。若再大規模搜捕,恐激生變亂啊......」
「變亂?」
安祿山一腳踹翻案幾,猙獰道,「朕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傳旨下去,即日起,凡有私議唐軍者,斬,凡神色可疑者,下獄,凡家中搜出陌生糧米者,誅三族!」
旨意傳出,洛陽城徹底陷入恐怖。
督戰隊橫行街巷,破門搜查。稍有遲疑,便扣上「通敵」罪名。
不到兩個時辰,已有百餘戶被抄,三十餘人被押赴刑場。
哭嚎聲、求饒聲、呵罵聲,在冬夜裡格外悽厲。
亥時,楊釗府邸密室。
鄭元則匆匆而來,臉色慘白,急促道:「楊相,安祿山瘋了,這般濫殺,只怕不等唐軍破城,城中先要生亂!」
「亂才好。」
楊釗神色依舊平靜,用小剪緩緩修剪燈花:「他不亂,我們如何趁亂行事?那些被抄家的、被下獄的,其親族故舊此刻是何心情?」
鄭元則一怔,隨即恍然:「怨恨......對安祿山的怨恨。」
「不錯。」
楊釗放下剪刀,「你明日便去聯絡這些人,不必明言投誠,只說為求自保,當互援互助。待人心聚攏,城門有變時,他們便是維持秩序,防止趁火打劫的助力。」
「可......若有人告密?」
「告密?」
楊釗冷笑一聲,不屑道:「安祿山已殺紅了眼,今日被抄家的兵部主事周煥,是他三日前還誇獎過的忠臣。如今誰還敢去告密?就算有人告密,安祿山是信還是不信?說不定反手一刀,先砍了告密者的腦袋。」
鄭元則細想近日安祿山喜怒無常的做派,不由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