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只論風月,不談國事!(1/2)
暮色漸沉,東宮內外次第亮起燈火。
正殿顯德殿內,早已布置妥當。
因是家宴,是以並未設高台御座,只於殿中擺開數張並排的紫檀大案。
居中主案稍寬,是李琚與王妃楊玉環之位。
左右兩案略小,分別安置李瑛、李瑤兩家,及李林甫、楊釗等近臣心腹。
中間的位置上,則是楊氏姐妹和李亨等宗室子弟的座位。
最下方,才是郭子儀,李光弼,薛延,萬青,封常清與賀知章,李泌等文武臣子的作為。
案上鋪著簇新的錦緞桌圍,燭台高燒,映得殿內一片暖融。
殿角置著青銅熏籠,淡淡的蘇合香混著酒肴香氣氤氳開來。
身著青衣的宮人垂手侍立廊柱旁,悄無聲息。
李琚與楊玉環並肩步入殿中時,眾人早已候著。
楊玉環換了身藕荷色織金襦裙,外罩杏子黃半臂,發綰倭墮髻,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
雖舟車勞頓的痕跡未完全消退,但略施脂粉後,那張清減了許多的臉上,重新煥發出溫潤光華。
她一手牽著李沅,乳娘抱著李穗緊隨其後。
李瑛與薛氏、李瑤與柳氏皆已入座。
兩人也換了乾淨衣裳,只是常年在西域,衣著式樣與長安時新略有不同,倒顯出一種別樣的簡樸利落。
李瑛長子李儇已十六七歲,次子李僑、幼子李倩及兩個女兒。
以及李瑤的一子二女俱安靜坐在父母身後,好奇又拘謹地打量著這熟悉又陌生的華貴殿宇。
李林甫與楊釗坐在左首案後。
李林甫換了深紫色圓領常服,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上雖帶著長途跋涉的倦色,眼神卻清明依舊。
楊釗則是一襲青袍,神色恭謹中透著放鬆。
而相比西域回來的一行人,反倒是長居長安的李亨等人更加拘謹。
見李琚夫婦進來,眾人皆起身欲要行禮。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李琚擺手,引楊玉環至主位坐下,又將李沅抱到身旁特設的小凳上,李穗則由乳娘在旁照料。
待眾人重新落座,李琚舉杯,環視殿中,聲音溫和道:「今日這家宴,一為王妃、世子、郡主,及二兄、五兄洗塵;二為慶賀李相萬里歸來,再聚長安。這幾年,辛苦諸位了。」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楊玉環微紅的眼眶,掠過李瑛李瑤鬢角早生的華發,掠過李林甫沉穩的臉。
最後,落在杯中清澈的酒液上。
「西域風沙,萬里征途,長安驚變.......我們皆走過來了。如今能在此處團聚,是上天庇佑,亦是諸位同心協力之功。這一杯,敬過往艱辛,更敬來日可期。」
說罷,仰首飲盡。
「敬殿下,敬王妃!」
眾人齊齊舉杯,不論是否會飲,皆鄭重飲下。
酒是溫過的米酒,醇厚甘冽,入喉一線暖意直抵肺腑,仿佛將數年離亂、萬里風霜都熨帖了幾分。
隨著美酒下肚,氣氛也漸漸活絡開來。李琚親自夾了一箸駝蹄羹到楊玉環碗中,低聲道:「你一路辛苦,多用些。這羹滋補。」
楊玉環抬眼看他,眸中水光微漾,輕輕點頭。
李沅已四歲,在西域長大,性子比長安孩童野些。
他坐在特製的高凳上,握著小銀匙,好奇地戳著碗中雕成小兔形狀的面點,又抬頭看看父親。
忽然奶聲奶氣問:「阿耶,長安的飯,比龜茲好吃嗎?」
童言稚語,惹得眾人都笑起來。
李琚摸了摸他的頭,溫聲道:「長安有長安的味道,龜茲有龜茲的風味,沅兒喜歡哪種?」
李沅歪頭想了想,認真道:「龜茲的饢香,長安的糕甜。」
眾人又是一陣輕笑,殿內氣氛越發鬆快。
李瑤最是跳脫,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便打開了。
他指著那道羊臂臑,對李琚笑道:「八弟,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我們還在十王宅時,有一年冬至,偷偷讓僕役從外頭買來烤羊腿,躲在院裡偷吃,結果被管事的宦官發現,告到父皇那兒,害得我們仨跪了半宿?」
李瑛聞言,也露出追憶之色,搖頭失笑:「怎不記得?五弟你貪嘴,吃得最多,被父皇訓得最狠。」
李琚眼底泛起暖意,點頭道:「自然記得。那時覺得天大的事,如今想來,倒成了趣事。」
他說著,舉杯向李瑛、李瑤示意:「二兄、五兄,那些年,多謝照顧。」
李瑛忙舉杯,眼中感慨萬千:「八弟言重了。當年.......若非你果斷,帶我們西行,如今我等恐怕早已是黃土一抔。」
提及舊事,殿中有一瞬安靜。
李林甫適時開口,聲音平穩緩和:「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如今殿下光復兩京,平定大亂,迎回聖駕,更開靖元新朝。」
「二位殿下歷劫歸來,正可見證這萬象更新之時,亦是幸事。」
楊釗亦點頭附和:「李相所言極是。如今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二位殿下熟悉政務,見識廣博,將來定能襄助殿下,共扶社稷。」
這話說得巧妙,既肯定了李瑛李瑤的價值,又點明了他們未來的位置是「襄助」,而非「主政」。
李瑛何等聰明,立刻聽出弦外之音。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李相、楊卿過譽。瑛與五弟這些年偏居西域,於朝政早已生疏。」
「如今能平安歸來,得八弟庇護,安穩度日,於願足矣。將來若有用得著處,自當盡力,但絕不敢言『襄助』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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