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你們不要我了嗎？（2/2）
他和姐姐恐怕是真的來到了這個時代。
來到，卻並不能融合進來。
他們是外來者，是旁觀者。
日子繼續過。
藍川越長越大，也越來越強。
他的利爪能輕易撕碎那些曾經讓他們聞風喪膽的荒原野獸。他的龍炎能熔化石塊，能把大地燒出一個又一個深坑。他飛行的時候，雙翼帶起的風能掀翻一棵參天大樹。
他不再需要沐風華給他覓食了。他每天自己飛出去狩獵，然後拖著比他自己身體還大的獵物回來，把最嫩最好的肉留給沐風華和沐寒楓，自己吃剩下的部分。
沐寒楓每次這個時候就覺得心中熨帖，看向藍川的眼裡都是慈愛之色。看得沐風華極為不適應。熊孩子也有當慈祥長輩的一天。
藍川也有能力保護姐姐和哥哥了。他會載著沐風華和沐寒楓飛上高空，去別的地方狩獵。
藍川飛得很高很高，高到地面的景物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他飛過了焦黑的荒原，飛過了流淌的岩漿河，飛過了冒著濃煙的火山口，飛過了那些曾經讓他們聞風喪膽的強大種族的領地。
但那些強大的物種已經不在了。
那些無法適應新規則的種族，已經被這個世界淘汰。
藍川很聰明，沐風華給藍川講了一些獸類修煉的口訣，藍川都記了下來。然後就開始嘗試修煉，感覺到有問題，他能立刻調整。
夜晚時分，藍川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沐風華的身體，那個動作讓沐風華想起了赤岩。赤岩也是這樣，用鼻尖碰她，力度輕得像一片落葉。藍川又輕輕碰了碰沐寒楓。
「姐姐，哥哥。」藍川忽然說，「我以後會一直保護你們的。」
沐風華看著他那雙天藍色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軟。
「好。」她說。
但是內心深處卻知道，不能一直……
她和弟弟早晚會離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藍川越長越大，越來越強。他的體型已經超過了赤岩和灰羽，而且還在繼續增長。他的鱗片從金色變成了暗金色，翼膜上的天藍色紋路變得更加繁複。他的龍炎能熔化最堅硬的岩石。
他是這片大地上最強的存在之一。
但他依然很是依賴沐風華和沐寒楓。
分別的那天來的如此猝不及防。
傍晚時分，藍川用自己巨大的身體把沐風華和沐寒楓圈在懷裡，像往常一樣為他們遮擋晚上的冷風。
沐風華和沐寒楓原本是閉著眼睛靠著藍川的身體。
但，突然之間，空氣中傳來一陣波動。
沐風華和沐寒楓同時睜開了眼睛。
這一陣波動，彷佛是某種召喚，也像是某種力量，在輕輕的排擠著他們倆。
沐風華輕輕開口了。
「藍川。」
「嗯？」藍川微微轉過頭，用那雙天藍色的眼睛看著她。
「我們要走了。」沐風華的聲音很輕。
藍川愣住了。
他那雙天藍色的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困惑，然後是震驚，最後是一種鋪天蓋地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的慌亂。
「走？」他的聲音在發抖，「去哪裡？」
沐風華沒有回答。
藍川猛地直起身，巨大的身體帶來的氣流把周圍的草吹得東倒西歪。但很快，他又低下頭，把腦袋湊到了沐風華他們的面前，直直地盯著沐風華，天藍色的眼睛裡湧上了一層水光。
「姐姐，你們要去哪裡？」他的聲音變得急促，語氣中都是慌亂，「你們不要我了嗎？」
「不是不要你。」沐風華的聲音依然很輕很輕，她伸出爪子，輕輕地拍了拍他的鼻尖，「藍川，你已經長大了。你很強，比姐姐強，比哥哥強，比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生物都強。你不需要我們了。」
「我需要！」藍川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從他的眼眶裡滾落下來，砸在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我需要姐姐！我需要哥哥！你們走了，我怎麼辦？我一個人怎麼辦？」
沐寒楓的心裡也有些難過。他曾經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還是假，但是後來，他覺得都是真的。尤其和灰羽赤岩，還有藍川的相處，都是真的。離別是最讓人難過的事。
「藍川，不要哭。」沐風華柔聲安慰著，「我們還會見面的。」
「還會見面？」藍川愣住。
沐寒楓也愣住了。他們還能和藍川見面嗎？
沐風華點頭，語氣篤定：「對，我們還會見面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沐風華突然發現了藍川的身份。
她和弟弟一起看著孵化的幼龍，她和弟弟一直陪伴長大的這條巨龍，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條龍。
藍川是龍族在這個紀元里最後的血脈。他會在漫長的歲月中活下去，活到天地的盡頭，活到下一個紀元，活到龍族後裔遍布大地的時代。
他會成為始祖龍。
那個在時間斷層中等待了無盡歲月的、孤獨的、蒼老的、只剩下最後一縷殘念的始祖龍。
想到此，沐風華的鼻子有些發酸。
他們是還會見面。
對她和弟弟來說，只是下一瞬就能見到藍川。
但是對藍川來說，卻要他自己孤獨的等待很多很多很多年，才能和她和弟弟見面。
沐風華踮起腳尖，用額頭輕輕地碰了碰藍川的鼻尖。
「藍川，」她說，「我和寒楓會很想你。我的名字是沐風華，他的名字是沐寒楓，你記住了嗎？其實，我們不是龍，我們是，人。是另外一個種族，人族。」
這些日子來，藍川只會姐姐哥哥的喊他們，並沒有問過他們的名字。現在，他把這兩個名字深深的刻在了腦海中。人族是什麼，藍川現在還不能理解。但他也把這句話記在了腦海中。
「姐姐……」藍川嗚咽著。
「我們會再見的。」沐風華說，聲音很輕很輕，心中卻很沉重，「不管過去多少年，不管隔著多少個紀元，不管我們變成了什麼樣子，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藍川看著她，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真的嗎？」他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像是一個害怕被拋棄的孩子，在做最後的、徒勞的挽留。
「真的。」沐風華說，「我們一定會再相見的。」
藍川沒有再說話。
他就那樣趴在那裡，巨大的身體在晚風中微微顫抖，眼淚不停地往下流。他看著沐風華，看著沐寒楓，看著這兩個比他小了無數倍、卻一直陪伴著他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叫什麼。
很多很多年以後，當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會哭泣的藍川，而是變成了那個在時間斷層中等待了無盡歲月的始祖龍，他才終於明白那種感覺叫什麼。
那叫不舍。
天色越來越暗，晚霞從橘紅色變成了墨藍色。第一顆星星出現在天幕上，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密密麻麻的星星鋪滿了整個天空，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灑了一把碎鑽。
沐風華感覺到那股力量越發的排斥著她和弟弟。
她轉過身，看向沐寒楓。
沐寒楓用尾巴纏住了她的尾巴。
下一刻，沐風華和沐寒楓的身體化作了點點星光，消散在了藍川的眼前，消散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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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沐風華和沐寒楓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們已經回到了溫泉前面。
沐風華和沐寒楓還一時沒從離別的不舍和難過回過神來。
龍天放皺眉，疑惑的看向沐風華和沐寒楓。只是一瞬間，為什麼沐風華和沐寒楓的眼神會變成這樣？
他們倆的眼神中出現了太多情緒，難過，不舍，擔憂，心疼……
「你們怎麼了？」龍天放開口詢問。
沐風華轉頭看向龍天放，她開口問到：「龍叔，我們剛才怎麼了？」
龍天放更疑惑了：「你怎麼這麼問？你們沒怎麼啊，就站在那沒動。先祖不是說要送你們去哪裡尋找答案嗎？什麼時候去？去哪兒？」
沐風華聽到龍天放這話，瞬間明白過來。
她和弟弟在那個時代待了很久，但現實中卻只是一瞬間。是他們的神魂去了那裡嗎？
龍天放看沐風華一副思索的樣子，他轉頭看向周圍，喊道：「先祖，你去哪裡了？你怎麼也不說話了？」
「我一直在……我只是剛打開了塵封的記憶而已……」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是，這一次，這道蒼老的聲音里，蘊含了太多情緒。
有激動，有欣喜，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