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算盡死局非定數,密旨一道改春秋(1/2)
這一日,宮闈深處傳出消息,道是聖躬違和,需靜養調攝,一應朝政皆委於首輔張巨鹿之手。
消息傳出,朝野暗流涌動,如風雨將至前的低氣壓,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首輔值房內,燭影搖紅。
張巨鹿獨坐案前,望著那捲剛剛由心腹宦官秘密送達的明黃絹帛,素來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面容,竟出現了一絲裂隙。那握著絹帛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這一生,如履薄冰,亦如操舟於驚濤駭浪。
他早已為自己,為張家,算定了結局。
他為天下寒門學子,硬生生在世家豪門的銅牆鐵壁上撞開了一道龍門。
如今,門生故吏遍及朝野,寒門之勢看似如日中天,而他張家,無形中卻也成了新的「豪門」。他深知自己權傾朝野,功高震主,此生打壓了太多盤根錯節的利益,樹敵無數。
老皇帝的心思,他如何不懂?
舊勛、豪門、乃至那些因他而利益受損的各方勢力,都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他張巨鹿的人頭,他張家的傾覆,便是新君登基後,最好的安撫與平衡的籌碼。用他滿門的血,來平息眾怒,來穩固新朝。
他認了。
他甚至早已開始「自污」,默許乃至引導著那些攻訐他的言論,冷眼看著那些「罪證」一點點堆積。
他連自己的兒子都栽贓————這般作為,何嘗不是為了給那最終的罪名添上最真實的一筆?
他想著,要以這身敗名裂、滿門抄斬的酷烈結局,給後世躍躍欲試的能臣,給天下讀書人,立下一個最刺目的警示————
他靜靜地等著,等著龍馭上賓的那一日,等著那道賜死的白綾或鴆酒。
他連謝罪的遺本都已打好了腹稿。
可是————
手中的這卷密旨,其意卻全然相反!
字裡行間,非但沒有鳥盡弓藏的殺意,反而是託付未來的重責。
皇帝竟是讓他——留待有用之身,與那位如日中天的少年靖北伯賈琰一同,輔佐新君?
陛下————這是要留他?
保他?
甚至連他卸下權柄後,如何在那少年權貴與各方勢力的夾縫中存身,如何平穩過渡,都隱約為他鋪好了後路。
這一刻,饒是張巨鹿心智堅毅如鐵,也不禁心神劇震。
他算盡了天下大勢,以為算盡了帝王心術,卻唯獨沒有算到————這一著。
陛下為何改變了主意?
是看到了他自污背後的苦心?
是覺得新君仍需他這老臣扶持?
還是————那少年伯爺,改變了某種平衡?
無數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在腦中閃過。
他緩緩將聖旨捲起,動作竟有些遲滯。
那冰冷的絹帛,此刻卻仿佛帶著一絲微溫,燙得他掌心灼熱。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宮燈在風中搖曳,光影明滅不定。
原來,他以為的棄子結局,竟非定數?
那他這數年來自我作踐、親手將家族推向深淵的決絕,這準備以滿門鮮血書寫的悲壯絕筆————
又算什麼?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