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雨村驚夢陷棋局,焦大鐵腕整乾坤(1/2)
是夜,應天府衙後宅。
燭影搖紅,賈雨村輾轉繡榻,錦衾滑落半幅猶不自知。
窗外月色淒清,透欞而入,鋪就一室冷霜,恰似他此刻心境。
賈淡臨去時那幾句輕描淡寫的話,尤以末句為甚,竟似魔魅般在他心頭盤桓不去:「————冷子興有句話倒是不假,賈家內囊確已盡上來了,便是我親自抄檢,也未抄出多少體面。」
這話聽著似是無心感慨,落在賈雨村耳中,卻不啻焦雷轟頂!
當初賈淡首肯,替他謀得這金陵府尹的缺時,他便料到必有需索驅使的一日。
故而薛蟠那樁公案,他才徇情枉法,胡亂結案,既全了賈王兩家的顏面,也未嘗不是存了先還人情、略表忠悃的意思。
可誰承想,這位淡三爺的勢頭竟這般迅猛!
不聲不響間,已是超品伯爵,手握兵權,簡在帝心!
如今更持王命旗牌,以巡查江南道軍政黜陟使之尊駕臨,將「抄家「這等誅心之論,輕飄飄擲與他來辦!
賈琰親自查辦那些盤根錯節的江南士族、豪商巨賈,縱使鬧得江南天翻地覆,捅破天去,自有聖眷庇佑。
至多不過被朝中清流參奏個「年少孟浪,不諳庶務「,於他靖北伯的根基何損分毫?
可這把殺人不見血的刀,如今卻遞到了他賈雨村手中!
他這小小金陵府尹,有幾條性命去捅這馬蜂窩?
盧、顧、李、謝,哪一家是易與之輩?
背後牽涉的朝堂重臣、宮闈勢力,略動動手指便能叫他萬劫不復!
更不必說那手眼通天、與內廷往來密切的甄家了!
若是不接這差事,或是辦得不夠狠辣..
賈琰那句「賈家內囊盡上來了「,分明是弦外有音,在點醒他!
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位爺如今缺銀子,急缺銀子!
缺到連自家都要抄檢的地步,若不從這些江南肥羊身上狠狠刮下一層油水,如何能夠?
他賈雨村若是裝聾作啞,辦不妥這趟差事,那下場...
思及此,賈雨村悔得肝膽俱顫。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那般汲汲營營攀附賈家,又何必在薛蟠案上做得那般露骨,如今竟是作繭自縛,置身鼎鑊!
這位爺可是在遼邊陣斬北莽將領一百二十七員、連人屠徐驍都敢硬碰的主兒,收拾他這等無根無基的官吏,怕不比碾死螻蟻還容易?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
賈雨村暗夜長嘆,冷汗早已浸透中衣。
早知這般,何必削尖了腦袋往這賈家的船上攀附?如今上船容易下船難,真真是騎虎難下了。
他怔怔望著帳頂繁複的刺繡,恍惚間似已見著自己被江南士族群起攻訐、革職拿問,乃至銀鐺入獄的悽慘景象;又仿佛看見賈淡冷麵無情,將他作棄子般清掃出門.....
這一夜,於賈雨村而言,註定是永夜難明。
且按下賈雨村如何惶惶不表,單說賈淡這廂。
他離了應天府衙,並未在金陵街市流連,身形幾個起落,便似夜梟般融進夜色,逕往城南賈家老宅而去。
甫近舊邸,賈淡便覺出幾分異樣。
記憶中雖仍是高門大戶,卻總透著世家衰頹之氣的賈家老宅,此刻竟隱隱散發著肅殺凜冽的軍武氣象!
夜色里,宅院輪廓依舊,但圍牆分明加固過,牆角暗影里,隱約可見按刀侍立、身形挺拔的暗哨。空氣中浮動著鐵與血的氣息,連夏夜的蟲鳴都稀疏了幾分。
賈琰眸中掠過一絲訝色,旋即化作淡淡讚許。
他足尖輕點,如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越過高牆,飄落院中。
但見庭院灑掃潔淨,路徑分明,往昔聚眾嬉鬧、偷閒躲懶的僕役蹤影全無,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身著緊身短打、步履沉穩、目蘊精光的青壯,按著固定路線默然巡弋,秩序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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