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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劍開天隙引龍蛇,亡國珠隱秦淮煙(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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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量間,卻聽賈淡又淡然開口道:「宇軒,既吃飽了,便替我去盧家送封信給徐夫人————」

秦淮河畔的另一側,景致卻大不相同。

與那臨水酒樓的清雅隔河相望,此處是一條隱蔽的窄巷,檐角低垂,只懸著一面半舊不新的布幌,隱隱透出些市井濁氣。此處乃是城中三教九流暗通款曲之所,往來人物不免帶著幾分江湖草莽的痕跡。

方才城外那對老夫婦,此刻正惴惴不安地搓著手,與一個身著綢衫、目光精明的中年牙子低聲交涉。

「王牙倌,您老法眼瞧瞧!」

那婦人竭力堆著笑,聲音帶著幾分諂媚:「這模樣,這身段,這通身的氣派!莫說揚州,便是金陵城裡也未必尋得出第二個來!我們老兩口可是當作親閨女一般,精細米糧養了半年,半點不曾虧待————」

那被稱作王牙子的男子,眯著一雙世故的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靜立一旁的姜泥,那目光銳利,仿佛在掂量一件古玩玉器的真偽與斤兩。

進城之前,夫婦二人已解開了她的束縛。

她此刻既不哭鬧,亦無逃遁之意,只安靜站著,反倒比在城外時更多了幾分生氣,一雙眸子宛若沉潭中被投下了石子,漾開點點微光。

她自然不是認命之人?

更非甘願去那秦淮河畔爭什麼花魁虛名。

她是西楚亡國的遺珠,是曾隱於北涼王府、隨侍世子徐鳳年身側的侍女姜泥。

半年前驟逢襲擊,李淳罡前輩為護她周全,一掌將她送出險地。

她在無邊蘆葦盪中亡命奔逃,身後殺機緊追不捨,直至力竭,終是縱身躍入了那滔滔廣陵江————再醒來時,已是身在江南揚州地界,被這對自稱「恩人」的夫婦收留。

起初他們尚存幾分良善,可時日一久,見她孤苦無依,無人尋訪,便生了齷齪心思,竟想讓她配與家中那痴傻的兒子。

她抵死不從,他們便動了發賣她的念頭。聽聞金陵秦淮河畔買婢贖身價碼最高,這才一路輾轉,將她從揚州帶到了這六朝金粉之地。

她本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

然而,方才在城外,目睹那道清亮煌煌、恍若撕裂天幕的劍光沖霄而起時,她沉寂了半載的心湖,驟然被攪動!

那劍意之中,分明蘊含著一縷她熟悉至極、絕無可能錯辨的氣息。

是李前輩的劍道真意!

她可是被李前輩親口許為「先天劍胎」的胚子,靈覺敏銳,對此等無上劍意豈會感知有誤?

李前輩他定然就在這金陵城中!

此念一生,宛若漆黑雨夜中劃破長空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她幾近絕望的心田。

她立時改了主意,一反常態,溫順配合著那對夫婦,輕易便隨他們入了城。

她原以為,既然李前輩在此,以他通天徹地的能耐,定然能很快感知到她的存在,前來尋她。

可進城已有些時辰,在這烏煙瘴氣的牙行里站了半晌,聽著那牙子與老夫婦為她的身價錙銖必較,周遭投來的各色目光,如同審視待價而沽的器物————期盼中的那道熟悉的羊皮裘身影,卻始終未曾出現。

心底那簇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苗,漸漸被一絲絲冰冷的恐懼侵蝕。

萬一————萬一那道劍光並非李前輩親自施展?

萬一他只是途經此地,此刻已然離去?

萬一他————根本無暇,或是不願,顧及她這個流落異鄉的亡國孤女?

牙子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再次掃過她清麗絕俗卻難掩憔悴的面龐,伸出幾根手指,對著老夫婦比劃了一個數目。老婦人的臉上立刻綻開貪婪與討好的笑容,忙不迭地點頭。

姜泥對身旁這番關乎她命運的討價還價恍若未聞,她的全副心神,早已繫於對那道驚天劍光的追尋與等待之上。

她微微側首,眸光仿佛要穿透這陋巷的斑駁牆壁,越過熙攘人流,望向方才劍光起處的遠方,於心底無聲默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哀求:「李前輩————是您麼?您若此————定能感知到姜泥吧?姜泥————應允您了,願意跟您學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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