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痴恩劫素手戮心,冷觀局桃花滌塵(二)(2/2)
這話中深意,實在駭人聽聞!
韓貂寺靜立不語,待他稍稍平復,方繼續道:「現在可明白了?賈淡此人,年紀輕輕已臻武道巔峰,更難得在軍中根基漸穩。最重要的是......陛下對他頗有栽培之意。更何況,他身後站著的那位,謀略未必輸於當年的半寸舌「。」
趙楷倒吸一口涼氣,徹底收起輕視之心,後背已沁出冷汗。
他鄭重施禮:「楷......明白了。日後若得見靖北伯,定當以禮相待,絕不敢有半分怠慢一」
「嗯。
「6
韓貂寺微微頷首:「懂得其中利害便好。」
「那大師傅,眼下該如何行事?
」
韓貂寺望向南天,沉吟片刻道:「徐鳳年之事,暫且擱下。先去......揚州。」
「揚州?
」
趙楷雖疑惑,卻不敢多問,只恭敬應道:「是,全憑大師傅安排。」
不遠處,一截傾頹的半截桅杆後,不知何時立著個總角小兒。
瞧著不過八九歲年紀,面上卻帶著與年歲極不相稱的淡漠。
方才韓貂寺與趙楷那番密談,竟是一字不落地被他聽了去。
他歪著頭,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映著漸沉的落日,粉嫩的唇瓣微啟,吐出的話語卻教人心驚:「人間————我待得膩了。」
聲音稚嫩,語氣卻蒼老得如同古井寒潭:「權力傾軋,何其無趣。」
說罷,他抬起小手拍了拍衣角的塵土,眸光流轉,竟也望向韓貂寺所說的揚州方向。
那眼神悠遠,仿佛穿透千山萬水,看到了什麼旁人看不見的風景。
旋即,這孩童的身影微微一晃,竟如晨露遇陽般,悄無聲息地消散在漸濃的暮色里,只餘下水波輕拍岸邊的聲響,仿佛從未有人在此駐足。
翌日,天光放晴,碧空如洗。
漕河之上,景象卻頗為奇異。
以那艘懸掛「林」字燈籠的官船為中心,方圓數百米的水域,竟籠罩在一片朦朧煙雨之中。
這雨絲並非從天而降,而是自河面蒸騰而起的水汽,氤氳瀰漫,將樓船輕輕環抱。
水汽之中,似乎還摻雜著一股化不開的悲涼愁緒,那是昨日劍神隕落、情債糾纏殘留於此間的意境。
樓船頂層雅閣,窗扉微啟,臨水迎風。
室內僅得三人。
黛玉閉目跌坐於一方蒲團之上,周身被那濕潤的悲意水汽縈繞,更顯身形纖細,我見猶憐。
她眉尖若蹙,似喜還悲,仿佛沉浸在無盡愁思之中。
體內那股浩渺劍意,正與窗外悲涼水汽遙相呼應,緩緩流轉。
賈淡靜坐於她對面,同樣閉著雙目。
他並非在單純護法,而是以自身神念為引,小心翼翼地牽引、梳理著黛玉體內那龐大卻雜亂無章的劍意。
同時,他自身也在汲取、感悟著李淳罡饋贈中那份獨步天下的劍道心得與最後時刻觸及天門門檻的玄妙意境。
兩人氣息通過那無形的橋樑隱隱交融,一者至柔,一者至剛,卻在這水汽瀰漫中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一旁,薛宋官青緞纏目,安然靜坐,纖指偶爾輕撥懷中焦尾古琴。
琴音不成曲調,只有幾個清越孤高的單音,如珠落玉盤,時斷時續。
這琴音並非助興,而是以一種獨特的方式,調和著周遭過於濃重的悲意,仿佛在悲涼的畫卷上偶爾點綴幾筆疏朗的留白,避免黛玉心神徹底沉溺於哀傷之中,同時也滌盪著那些可能侵擾修煉的雜亂氣息。
至於賈璉、賈環並紫鵑、雪雁等一眾僕從,早在昨日碼頭風波稍定後,便被賈淡安排至他此行南下時乘坐的那艘更為寬敞堅固的官船之上。
此間,唯餘三人對坐。
但見煙水空濛,琴韻幽幽,時光仿佛也在這悲欣交集中凝滯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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