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金殿封伯驚賈府,草莽藏龍待風雲(一)(2/2)
自己雖是皇商之家,富足是富足,可終究是商賈出身,比不得這等有爵位、
有實權的勛貴門第。
寶丫頭再好,配個國公府的能為庶子原是使得的,可如今對方已是伯爺————
咱們這樣的人家,當真還配得上人家嗎?一時心頭百轉千回,竟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惆悵來。
且不說府中眾人各自的心思如暗流涌動,單說那傳旨的儀仗抵達榮國府正門時的場面,自是另一番喧囂與煊赫。
香案早已設下,香菸裊裊。
宣旨太監那特有的尖細嗓音,在肅靜的氛圍中朗朗響起,誥命文書上花團錦簇的詞藻,將「靖北伯」、「雲麾將軍」、「北疆行營都指揮使」等一連串沉甸甸的頭銜,一一加諸於賈淡之身。
府中上下,從賈母、賈政、邢夫人、王夫人到最末等的僕役小廝,皆按品秩跪伏在地,屏息聽旨。
面上神色卻是各異:
賈政眉頭微蹙,似喜似憂。
王夫人低垂著眼,捻著佛珠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邢夫人則有些茫然,只跟著眾人動作。
底下僕役們多是敬畏交加,連頭都不敢抬。
唯有一些年輕的子弟,如賈蘭、賈菌等,眼中閃著與有榮焉的光彩。
賈淡平靜地接旨、謝恩,一套流程行雲流水,不見絲毫激動之色。
面對宣旨內侍那有意無意的恭維與隱晦的打探,他也只以寥寥數語得體應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讓人挑不出錯處,卻也讓人窺不見他此刻真實的情緒與深淺。
繁瑣的接旨儀式過後,賈淡並未先去與賈政、賈母等多做周旋,而是徑直先回了西跨院,去見周姨娘。
兒子驟然獲封超品爵位,周姨娘自是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恍如在夢中一般。
她拉著賈淡的手,未語淚先流,反覆念叨著:「我兒出息了,我兒真的出息了————」
聲音哽咽,帶著為人母最質樸的欣慰與激動。
賈琰溫言安撫了她幾句,神色溫和。
待打發了聞訊趕來道賀的各房管事、丫鬟婆子,他便囑咐周姨娘好生歇著,自己則轉身,徑直往夢坡齋去了。
夢坡齋內,檀香裊裊。謝觀應獨坐窗前,仿佛早已料定賈淡會來。
見那青衫少年推門而入,他眸光如電,在其周身流轉一遭,待觸及那內蘊寶光、堅不可摧的大金剛體魄時,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唇角泛起若有若無的譏誚。
「佛門那些老禿驢,倒是慣會見風使舵。」
謝觀應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硬生生將三成佛門氣運灌注你身,這是把寶押在你這個變數上了。」
賈琰並不意外師尊能洞穿玄機,坦然落座:「先生明鑑。」
謝觀應指尖輕叩紫檀桌面,忽而問道:「近日聽聞,兩禪寺將那位名動天下的白衣僧人李當心逐出山門了。此事,與你有關?」
「是。」
賈琰並無隱瞞:「龍樹聖僧以金血菩提心換我凡心,引佛門氣運加身。兩禪寺此舉,明面上是清理門戶,實則是在為佛門另闢蹊徑。李當心娶妻生子,破了清規,正好藉機除去這個瑕疵,李當心應當也會來尋我報仇」。」
謝觀應冷笑:「這是他們應付的代價,王朝更替,宗門興衰,哪有不出力的。」
他話鋒一轉,神色漸凝:「北疆此戰,北莽退兵並非傷筋動骨,更非其本意要此刻南下。他們原是在試探,恰逢北涼那位人屠王爺又在鬧脾氣,這才給了他們可乘之機,也給了你揚名的契機。」
目光悠遠,仿佛穿透重重宮牆,望見天下棋局:「這天下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洶湧。但要真正亂起來,還需等上二三載光陰。」
賈琰心領神會:「先生指的是在等離陽宮中的天子,以及北涼那位王爺————他們二人若在,各方勢力便不敢真正撕破臉皮。」
徐驍與離陽老皇帝,恰似兩座泰山,鎮著這天下氣運。
他們一日不倒,這亂局便一日不會真正開啟。
「不錯。」
謝觀應讚許地瞥他一眼:「你如今大金剛體魄初成,雖未至無垢圓滿之境,但天下間能取你性命者,已屈指可數。困守太安城,或是局限於北疆一隅,於你修為、於你布局,皆無大益。」
他略作停頓,提點道:「你如今頂著北疆行營都指揮使的名頭,也不便大張旗鼓招兵買馬,徒惹猜忌。力量之道,貴精不貴多。這二三載,正是你潛龍在淵,積蓄實力的大好時機。」
賈琰眸中精光一閃:「先生的意思是————江湖?」
「對,江湖。」
謝觀應頷首:「去江湖上走一遭罷。會一會那些成名已久的人物,見識各派武學精要,磨礪你的劍意與體魄。順便————網羅些真正可用之才。」
「廟堂之高,有時不及江湖之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