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雪中紅樓 > 第122章 青衫論禪驚聖僧,白衣苦寒動天聽(一)

第122章 青衫論禪驚聖僧,白衣苦寒動天聽(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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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深知薛宋官的可怕,那無形音刃防不勝防,軍中好手在她面前往往走不過幾個回合。

可這老和尚————是何方神聖?

竟如此深不可測!

賈琰勒馬立於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神深邃。

他能感覺到,那老僧並非在對抗琴音,而是————琴音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這是一種境界上的絕對差距。

那老僧此時,方才緩緩抬起眼帘。

他的目光渾濁,卻仿佛能洞穿人心,先是掃過樹梢的薛宋官,隨即,便落在了賈淡的身上。

雪原之上,一片死寂。

他目光沉靜地迎上老僧那看似渾濁、卻仿佛能照徹人心的眼眸,在馬上微微欠身,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可是兩禪寺龍樹聖僧?」

「龍樹————佛頭?」

柳湘蓮喃喃重複,這位在江湖與廟堂傳說中近乎神聖的人物,竟如此真實地坐在北地風雪中。

便是琴魔薛宋官,此刻也默然立於枝頭,先前瀰漫的殺意已悄然收斂。

龍樹聖僧對於賈淡道破他的身份,並無絲毫訝異。

他緩緩抬眼,聲音蒼老而平和,如同古寺鐘聲,迴蕩在雪原之上:「名相虛妄,施主著相了。」

賈琰端坐馬上,青衫在風雪中微拂,聲音清越如劍鳴:「名雖虛妄,亦是緣起。今日得見聖僧,便是一段緣法。晚輩心有困惑,望聖僧指點迷津。」

「施主請講。」

「聖僧以一部《金剛經》立地成聖,可見佛法真諦,在於明心見性,不在卷帙浩繁。然則————」

賈淡話鋒一轉,目光銳利了幾分:「若有人以經為鎖,囚人心智,斷人前路,該當如何?是當效仿聖僧,於枷鎖中見菩提?還是————破鎖而出,自見天地?」

他這番話,既指向自身被王夫人以佛經圈禁的過往,更隱含對既定道路的質疑。

身後眾人似懂非懂,唯有賈琮聽出了一絲弦外之音。

龍樹聖僧枯槁的臉上不見波瀾,緩緩道:「《金剛經》有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鎖,不在經中,而在施主心裡。

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破鎖易,破心中之執難。」

賈琰聞言,卻搖了搖頭,字字鏗鏘:「聖僧所言,自是佛法至理。然晚輩走的卻是另一條路。這鎖,是實實在在的枷鎖,是他人強加的牢籠,非是心中幻影。既然鎖是實鎖,晚輩以刀破之,何錯之有?」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敢在龍樹聖僧面前論《金剛經》已屬狂妄,這般離經叛道之語更是聞所未聞。

龍樹聖僧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漣漪。他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個青衫少年,仿佛第一次看清他的真容。

「施主非常人。」

龍樹聖僧緩緩道:「老衲觀你通曉佛理,卻無半分佛心。神魂根基纏綿悱惻,悲憫中暗藏決絕,竟是————以情為基,以悲為意。此道,古未有之。」

「大道三千,各有所歸。」

賈琰迎上老僧目光,坦然相對:「佛法渡人是道,劍道殺伐是道。情之所鍾,生靈塗炭,亦是道。聖僧的慈悲是道,晚輩的道,或許就在這紅塵萬丈、七情六慾之中。你我眼中,原就不是同一個彼岸。」

他聲音漸沉,如金石相擊:「便如這北地邊關,將士們不識佛法,不明天道,只知身後站著父母妻兒,故能以血肉之軀阻擋北莽鐵騎。這般執著,難道就不是道麼?」

龍樹聖僧默然良久,眼中泛起些許波瀾:「小施主以情入道,劍邪、兵魔之名老衲早也有耳聞。只是情之一字,最是傷人。情深不壽,強極則辱,小施主可曾思量?」

賈琰忽然輕笑,聽到這裡如何不知道,這老和尚是沖自己來的。

笑聲中帶著幾分譏誚:「那貴寺李當心,娶妻生子,難道就不是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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