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劍開天門薪火盡,靈犀破障慧劍生(三)(1/2)
龍虎山,後山禁地。
煙霞繚繞的孤峰洞府內,一個瞧著不過十來歲年紀、面若傅粉的少年道人正閉目跌坐,氣息與崖間松柏渾然一體。
忽見他眼瞼微顫,雙眸驟睜!
那瞳仁里不見半分稚子澄澈,倒似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沉澱著數百載春秋的滄桑。面上先是一絲極淡的疑影掠過,旋即,這疑影化作抑制不住的狂喜,嘴角咧開一個與年歲極不相襯的、近乎詭譎的笑紋。
喉間發出的,竟是一把蒼老嘶啞、恍若從古墓中透出的聲響:「這是————劍開天門的先兆?李淳罡————你竟真箇重踏此境?好,好,好!
天不負我!天不負我————」
話音尚在洞中裊裊盤旋,那稚嫩身軀周遭光影一花,人已如青煙般查然無蹤,只餘下案上檀香一縷,與那句未盡之言在石壁間幽幽迴蕩。
若有熟知離陽趙氏宮闈秘辛的老朽在此,定要駭得魂飛天外。
這位,乃是宣字輩的太祖級人物,比那曾在牯牛降設局的趙黃巢,猶高出整整兩個輩分!
太安城,某座煊赫將軍府邸,地下秘庫。
一個同樣斷了左臂、鶉衣百結如老丐的身影,正跌坐於一堆寒光閃閃的兵刃之間。
「咔嚓咔嚓」的咀嚼聲刺人耳膜,他手中那柄鑲嵌七寶、光華燦燦的西域寶劍,竟被他如同啃齧甘蔗般,硬生生咬下一截,在口中嚼得粉碎。
「呸!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鑲幾塊石頭便是神兵了?徒惹老子笑話!」
他啐了一口,將剩餘半截價值千金的斷劍信手拋入廢鐵堆中,滿臉鄙夷。
正待再尋他物,動作卻猛地一滯,那顆亂發蓬鬆的頭顱豁然南顧,渾濁眼中精光迸射,似已穿透重重地庫與千里關山。
他低聲罵了一句,語氣似惱似嘆:「這老殺才————弄出這般潑天動靜————」
罵聲未絕,人已如鬼魅融於暗影,倏忽不見。
某處官道,春意漸濃。
一個牽著瘦骨毛驢、身後隨著瞌睡書童的中年文士,正信步而行。
他手中拈著一枝初綻的桃花,意態閒適。
忽的,他足尖微頓,仰首望向東南天際,那處雲氣似與別處不同。
他並未言語,面上也無風雲,只輕輕拍了拍驢頸,折轉方向,朝著那冥冥中的氣機感應之處,悠悠行去。
步履從容,卻似縮地成寸,幾步間,連人帶驢便消失在了官道盡頭。
東海,武帝城頭。
一位白衣老者負手而立,海風拂動他如雪鬚髮。
他面北而立,這座雄踞江湖一甲子、被無數武人視為聖地的城樓,此刻在他腳下也顯得格外沉寂。
他分明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曾讓他心潮澎湃又心生敬意的劍意,再次沖霄而起,其勢,竟比往昔更決絕,更————悲涼。
王仙芝,這位自稱天下第二便無人敢稱第一的武道神話,久久默然,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世人皆惑,何以他稱霸江湖一甲子,卻始終自認天下第二?
或許答案,就藏在當年與那位老劍神的驚世一戰中。
那時,他若非存了惜才之念,未以「劍開天門」的殺招決生死,反寧願被折斷手中名劍「木馬牛」,今日之江湖,或許早是另一番光景。
那一份對對手的敬意,對劍道巔峰的別樣參悟,鑄就了他「天下第二」的名號,也成了他與李淳罡之間,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牽絆。
漕河百里外,一處荒僻小徑。
人貓韓貂寺那陰柔氣息微微一滯,細長眼眸眯起,望向劍氣沖霄之處,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他身旁的年輕皇子趙楷立時察覺,喜形於色:「師父,可是前方動起手來了?莫非是徐鳳年身邊那斷臂老兒————」
韓貂寺緩緩頷首,聲音尖細:「好烈的劍意————李淳罡這是要焚盡殘軀了。如此也好,倒省了我們一番手腳。」
他袖中雙手微搓,殺意斂於無形:「走,莫教那徐鳳年走脫了。」
與此同時,天下間,指玄境往上的高手,或多或少心弦微震,不約而同望向漕河方向。
而那些以劍為命的劍客們,感受尤為深切,隨身佩劍無不嗡鳴震顫,似在朝拜,又似在哀鳴!
「是劍神!是李淳罡的劍意!」
「方位在東南!漕河一帶!」
「快!速去!遲了恐抱憾終身!」
霎時間,不知多少道身影,從山林、從市井、從宗門中疾掠而出,如同撲火飛蛾,不顧一切地奔向那劍意源頭,生怕慢了一步,便錯失這足以光照武林的曠世一戰!
江湖,因漕河畔那兩人的對峙,頃刻風起雲湧。
李淳罡御劍凌空,獨臂舒張,恍若要將這天地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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