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帝後機心許南下,首輔傲骨對江風(二)(1/2)
這三個字,不卑不亢,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張巨鹿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繼續以訓導蒙童的口吻道:「你年少驟貴,得此高位,可知其中利害?此去揚州..
「」
「張首輔師從周老太傅,三十年來對廟堂政事冷眼旁觀。
賈談竟以同樣疏離的語氣打斷了這位首輔的訓誡。少年伯爺負手而立,聲音清越:「一出黃門便化龍,主張削藩,整頓吏治,打壓豪強,壓制武將......才使得朝堂無將,才致使我這個十三歲不到的稚子年少而居高位...
」
賈淡後面的話沒有再說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爭辯,只有......憐憫。那憐憫,並非針對張巨鹿個人的境遇,而是穿透了他這身象徵權力巔峰的官袍,看穿了他畢生所求「天下為公「的理想背後,那無法逾越的皇權藩籬與註定的局限。
張巨鹿是何等人物,瞬間便讀懂了這眼神。這少年在告訴他:
你張巨鹿口口聲聲「天下人的天下」,嘔心瀝血,打壓勛貴,提拔寒門,看似在為萬民開太平。可你所做的一切,所依仗的權柄,你所維護的秩序,歸根結底,依舊是在為趙氏的家天下效勞,是在這「家天下「的框架內修修補補。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張巨鹿讓皇權高度集中,將士族天下,徹底變成趙氏一姓之家天下。
最後的話,賈淡沒有說出口。
但張巨鹿已經明白,那個他窮盡一生追求的夢想,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永遠無法觸及的幻影。
賈淡不再多言,微微躬身一禮,轉身踏上跳板。
青衫在晨風中輕揚,襯得少年身姿愈發挺拔。
賈琰踏上甲板,官船正要緩緩離岸。
許是覺得碼頭送行的喧嚷太過嘈雜,一直靜立船舷的薛宋官,青緞後的眉尖微不可察地一蹙。碼頭上人聲鼎沸,車馬喧囂,送行官吏的寒暄、船工號子的吆喝、還有那些看熱鬧百姓的議論,混雜成一片令人心煩意亂的聲浪,擾了這江風清韻。
她纖指隨意在身前的七根琴弦上一拂。
並無實質琴音響起,眾人卻只覺耳中一靜,仿佛所有聲音都被無形的力量吞噬。
下一刻,狂風驟起,鼓動船帆,偌大的官船竟如離弦之箭般,猛地加速,破開水面,飛速駛離河岸,將碼頭上的人群與那道依舊孤獨站立的身影,迅速拋遠,化作視野盡頭一個模糊的黑點。
張巨鹿依然站在原地,河風吹動他半舊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自光深遠,仿佛穿透了眼前奔流的河水,望向了某個更宏闊卻也更無奈的遠方,沉浸在一個關乎理想、現實與宿命的,似乎永遠無解的命題之中。
官船駛入河道中央,速度漸穩。
薛宋官款步移至賈琰身側,唇角微彎,帶著幾分妖異與嬌俏,語氣輕慢:「那就是你們離陽王朝的張首輔?瞧著也不怎麼樣嘛。手無縛雞之力的一介書生,連嘴皮子上的道理,都說不過你這個小武夫。」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殺意與玩味:「你說......我若是此刻出手,隔空取了他性命,會怎樣?他的人頭,在北莽那邊,可是很值錢的。」
賈琰依舊憑欄而立,目光落在遠處水天一線的蒼茫之間,仿佛沒有聽到她之前的話語,直到這最後一句,他才淡淡開口:「他沒有武道境界,是因為他不屑以此立足朝堂。他讀書,明理,不養浩然氣,養的是一身錚錚鐵骨,是天下寒門學子,是這離陽萬千讀書人的脊樑。你,殺不了他。」
薛宋官不以為意地輕笑,指尖若有若無地拂過琴弦,帶起一絲微不可聞的顫音:「他官做得再大,名望再高,終究是肉體凡胎。我只需輕輕一彈指,他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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