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劍開天門薪火盡,靈犀破障慧劍生(一)(1/2)
賈琰那話,恰似淬了相思子的軟劍,不偏不倚,正正刺入李淳罡心窩最軟的那處舊傷疤。
老劍神那隻獨臂懸在半空,進退失據,花白鬚髮在淒迷河風中亂舞,襯得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愈發顯得蒼涼。
賈琰卻不肯輕輕放過,清越嗓音穿透雨幕,在漕河上空迴蕩:「曾聽祁先生言,練劍之人,貴在一口不退之氣。劍心若蒙塵退轉,再想砥礪前行,便是千難萬難。」
他目光如電,直透李淳罡那雙渾濁老眼:「卻不知李劍神這些年,因一個「情」字困頓,究竟————退了多少步?」
「呵。」
李淳罡忽地嗤笑一聲,竟當真伸出獨臂,慢條斯理挖起鼻孔來:「祁嘉節也配談劍道?老夫於聽潮亭觀潮悟劍時,他還在穿開襠褲呢!」
這粗鄙舉動,讓碼頭上一些慕名而來的江湖子弟紛紛側目,不忍再看。
卻見老劍神隨手彈了彈指尖,渾濁老眼裡閃過一絲狡黠:「不過你小子倒有幾分意思。來,讓老頭子瞧瞧,你這身兼佛道的邪劍仙」,比之我全盛時一根腳指頭的劍氣,孰強孰弱?」
這番渾話,頓時將劍道論辯拉到了市井鬥毆的境地。
艙內,林黛玉纖指緊緊絞著絹帕,指尖冰涼。
她隔著紗簾,望見那獨臂老叟憊懶無狀的模樣,又聽得賈淡清越嗓音與那「情」字牽連,心中沒來由地一緊。
她素日雖深居簡出,卻也隱約聽過些江湖傳聞,知曉這位李劍神與那綠袍女子的舊事。
此刻見這傳說中的人物竟為情所困至此,形銷骨立,落魄如斯,再思及自身飄零,寄人籬下的酸楚,不覺痴了。
那「情」之一字,竟能消磨英雄至此,讓她這局外人聽了,也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悽惻。
然而,這念頭只是一瞬,更多的,是那如絲如縷、纏繞上心尖的擔憂。
琰哥兒他————他定是知曉了此間變故,才這般急匆匆趕來!
他雖本事高強,可那畢竟是名滿天下的老劍神————少女的心,此刻全然系在半空那道青衫身影上,一種混雜著依賴、感激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悄然滋生,讓她蒼白的臉頰竟泛起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極淡的緋紅。
紫鵑在一旁,卻是嚇得心膽俱裂。
她緊緊挨著黛玉,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不懂黛玉那麼些心思,只看見外頭劍拔弩張,那姓徐的世子面色慘白如鬼,嘴角還帶著血,分明是亡命之徒的模樣。
又見那獨臂老頭舉止粗鄙不堪,竟還敢對淡三爺如此不敬,更是惶恐。
她心裡只念佛,盼著菩薩保佑,讓這些煞星快快離去,莫要驚擾了她家姑娘這弱柳扶風的身子。
她偷偷瞧了一眼黛玉,見姑娘面色怔忡,淚光點點,更是心急如焚,只恨不能立時插翅飛離這是非之地。
一旁徐鳳年強撐起身子,鳳求凰劍意與恨意兩相煎熬,將他面色熬得慘白如紙,唯有一雙眸子亮得灼人。
他理了理破碎衣襟,仰頭高聲道:「賈琰,我只問一句,那一劍,是你主導,還是祁嘉節?」
這半年流亡之苦,他必要問個分明。
賈淡腳踏潛蛟古劍,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低頭俯瞰碼頭上那個憔悴卻執拗的身影,淡淡道:「徐鳳年,我年紀尚輕,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你不如直說,是想問那一劍是江湖事,還是廟堂事?」
不待回答,他話鋒陡轉:「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徐鳳年,你現在————以什麼身份與我說話?」
徐鳳年脊樑挺得筆直,仿佛北涼風雪鑄就的傲骨:「北涼世子,徐鳳年!向賈公子討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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