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弈罷殘局知官子,禮呈朱盒定臣心(2/2)
他雖看不見,但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讓他感知到了那食盒中散發出的、冰冷而血腥的因果氣息。
他顫巍巍地起身,伸出手,摸索著打開食盒的搭扣,指尖探入那冰涼的黑暗中。
下一刻,他渾身劇震,仿佛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冰冷、僵硬、帶著特殊髮髻的物體————他反覆摩挲著,似要確認每一個細節,手背上青筋因極致的情緒而根根凸起。
壓抑了太久的悲憤、屈辱與仇恨,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他沒有嚎陶大哭,只是喉嚨里發出野獸受傷般的嗚咽,淚水從空洞的眼眶中無聲滑落。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僵,隨即,壓抑了太久的悲憤、屈辱、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解脫,化作滾燙的淚水,從他盲了的眼眶中洶湧而出。
許久,他猛地撤回手,轉向賈淡的方向,竟是不顧一切地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
這食盒中之物,正是賈琰為他這份見面禮————
構陷陸家、官至海昌郡郡守的仇人之頭顱!
賈琰上前一步,穩穩扶住陸詡的手臂,不容他跪實,沉聲道:「陸先生不必如此!此獠禍國殃民,死有餘辜,我亦是為公義而行。」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誠摯:「先生大才,身負經緯之學,卻困於市井,實乃明珠蒙塵。賈琰不才,願以軍師之位相請,懇請先生留下,助我一臂之力。日後,但有所需,賈琰必竭誠以待!」
陸詡並非尋常人物,經過最初的激盪,很快便強壓下翻騰的心緒,恢復了冷靜。
他借著賈淡的攙扶站起身,深吸一口氣,道出了此行的原委:「伯爺厚愛,陸詡感激不盡。實不相瞞,陸詡此來,亦是奉了棋師之命。他言道,伯爺江南之行,必有多番際遇,風波險惡,讓我前來相助,也算是————消弭了師妹前次在漕河畔對伯爺的不敬之罪。」
賈琰聞言,瞭然一笑,擺擺手道:「令師妹性情率真,赤子之心,那次誤會,我早已不放在心上。若他日有緣,賈琰倒很想拜見尊師,當面請教。」
陸詡搖頭:「家師行蹤飄忽,如雲中神龍,此刻身在何處,陸詡亦不知曉。」
他話鋒一轉,空洞的「目光」似能穿透黑暗,直指賈淡內心,語氣變得鄭重無比:
他話音一頓,那雙雖不能視卻仿佛能洞徹人心的「目光」倏然轉向賈淡,語氣沉凝,字字千鈞:「陸詡身負血海深仇,得蒙伯爺仗義雪恨,又承蒙青眼相加。敢問靖北伯,志在何方?
「」
此問一出,不僅賈淡神色一肅,便是旁觀的曹長卿與靜立一旁的薛宋官,氣息也為之一凝。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這已非尋常問策,而是志士託付身前身後的叩問。
賈琰卻不急不答,只是再次穩穩托住陸詡的手臂,言辭懇切:「先生肺腑之言,淡感念於心。然天下大勢,如同棋局,非一眼可窺全貌。前路雲譎波詭,亦非一言可蔽之。淡,懇請先生暫留身側,以慧眼觀我行事,以親身體察我心。待時機成熟,先生自有明斷。」
言畢,他轉而望向始終靜默如深潭的曹長卿,聲音清越,迴蕩於庭院之中:「曹先生收官無敵,陸先生亦是人中棋仙。二位皆乃當世國手,棋枰之上的聖賢。說來也巧,賈淡不才,於此江南之地,亦勉力布下了一局棋,雖格局淺陋,落子粗糙,卻也自認有幾分非常之象。不知二位,可願暫且駐足,作壁上觀,看看賈淡這局棋————下得究竟是何等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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