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醋海微瀾顰卿語,鹽鐵重器伯爺心(2/2)
「下官等恭迎靖北伯!」
眾人見馬車停穩,齊聲見禮,聲震雲霄。
賈淡掀簾下車,青衫素淨,在一眾錦袍玉帶的官員中反倒格外醒目。
他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與眾人一一寒暄,言辭溫潤,舉止得體,全然不似傳聞中那個問劍李淳罡、陣斬北莽將領的煞星。
然而當話題稍涉鹽政、漕運等具體政務時,他便只含笑聆聽,偶爾頷首,並不多言。
這番作態,更讓在場的老油子們心中打起鼓來。
這位少年伯爺,分明是深諳官場三昧。
其實賈淡心中清明:
論人心揣度、權術周旋,他自問不輸這些人。
可若要他親自去查帳目、理鹽務,那確是門外漢了。
正因如此,他才要在金陵先將那王命旗牌擲與賈雨村。
想起賈雨村,賈淡眼底掠過一絲深意。
此人確有才幹,初入仕途時因書生意氣被罷官,卻能很快醒悟,變得圓滑世故,連林如海、賈政都對其才華頗為賞識。
這般懂得審時度勢、又能辦實事的人,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那日他將王命旗牌丟給賈雨村時,話已說得很明白:差事辦好了,功勞是賈淡的,日後自有富貴。
辦砸了,罪責也是他的。
而賈淡自己,至多回京後被趙惇不痛不癢地訓斥幾句。
賈淡現下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能吏,而是一個敢放手去做、能替他聚斂銀錢的人。
與眾人周旋片刻,賈淡便溫言道:「諸位盛情,琰心領了。只是姑父病重,身為晚輩,理當先行探望。」
眾人自是連聲稱是,紛紛讓開道路。
賈淡在林府僕役引領下步入府中,剛過垂花門,便見一道纖細身影立在廊下。
林黛玉今日穿著月白綾襖,外罩一件淺碧比甲,整個人清雅得如同雨後新竹。
她見賈琰進來,小臉一揚,唇角帶著三分嗔意七分打趣:「喲,這不是那位「人生若只如初見「的靖北伯麼?」
聲音清脆如玉珠落盤:「怎麼今兒個想起屈尊降貴,到我們這清寒門第來了?
」
賈談知她定是聽聞了那首《木蘭花令》及秦淮河畔的傳聞,這是在使小性兒,便含笑道:「林姐姐說笑了。姑父病著,我豈有不來探望之理?
」
黛玉眼波流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賈淡身後低眉順眼的姜泥,見她雖衣著樸素,卻難掩五官精緻,尤其那雙眸子,清澈中帶著幾分倔強,不由輕輕一哼:「伯爺如今身邊自有解語花相伴,還能記得我們這門窮親戚,倒真真是難得。」
這話說得綿里藏針,分明是瞧見了姜泥,心中泛酸,卻又端著大家閨秀的架子,只拿話來刺人。
姜泥聞言,心頭一緊,想起昔日隨徐鳳年在武當山時,也曾受過隋珠公主的羞辱,那一巴掌的痛楚至今難忘。
想到方才賈淡在馬車上的話,更是悲從中來,時時抿著嘴唇,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
她就是要當一輩子丫頭,但她是個倔丫頭。
賈淡將二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卻不點破,只含笑對黛玉道:「林姐姐這話說的,這位姜泥姑娘是我新收的婢女。倒是姐姐,多日不見,這嘴上的功夫愈發厲害了,字字珠璣,教人招架不住。」
黛玉被他說得俏臉微紅,這才意識到自己只顧著使小性子,卻忽略了那姑娘的感受。
她白了賈淡一眼,仍是那副嬌嗔模樣:「罷了罷了,我說不過你。爹爹在裡頭候著呢,快些進去罷。」
說著側身讓路,眼角卻還悄悄瞥著姜泥,見她強忍淚水的模樣,心下不免生出幾分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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